林烨把自行车推进草丛,车轮陷进松土里歪了一下。他没去扶,弯腰盯着前方那棵老槐树。树干裂着口子,枝条横斜,在夜风里轻轻晃。二哥就站在树下,对面是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手里夹着烟,正低头看图纸的一角。
林烨没出声,一步步走过去。脚底踩到碎石,发出轻微的响动。二哥抬头看见他,眉头立刻拧紧。
“你怎么来了?”语气冷得像铁。
灰夹克男人把烟掐了,瞥了林烨一眼:“你弟弟?谈事呢,要不你等会儿?”
林烨没理他,只看着二哥:“娘今天晕倒了。”
二哥一愣,手里的图纸抖了抖。
“送卫生所才回来,医生说血压高,夜里睡不踏实,总念叨家里。”林烨声音压着,不高,也不急,“她说怕咱们兄弟分家,她闭不上眼。”
空气一下子静下来。风还在吹,麦田那边沙沙地响,可树下的三个人谁都没动。
灰夹克干笑一声:“这……家里事要紧啊。图纸我先拿回去,改天再聊。”他伸手要拿图纸。
二哥突然侧身挡了一下,没让他碰。
“你走吧。”二哥说。
“你可想好,这单子不是天天有。”灰夹克盯着他,“八千块,现在接,三天内开工。你哥要是拖着不开口,黄花菜都凉了。”
“我说了,你走。”二哥声音重了。
灰夹克看了眼林烨,又看看二哥,耸耸肩,转身朝村口方向走了。
林烨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二哥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手指在边角捏出一道折痕。他慢慢把它叠起来,塞进怀里。
“你撒谎。”他忽然说,“娘根本没晕。”
林烨点头:“我没去看医生。”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只有这个,能让你停下。”林烨看着他,“你要真想走,不会在这棵树底下等。你会直接骑车进城,找人签合同。可你没走,你在等一个人来拦你——是你自己想被拦住。”
二哥猛地抬头,眼里有火光闪了一下。
“我不是不信你。”他说,“我是不想一辈子活在你后面。你说公平,给运输组加钱,开会讲道理,可真正的大事,你从不跟我商量。我跑外头这些年,风吹雨打,哪次不是一个人扛?现在有个机会让我自己做主,你一句话就把它说成‘私单’?说成‘分裂’?”
林烨没反驳。
“我知道你想守住这个家。”二哥声音低下去,“可我也想证明,我能撑起一块天,不是靠你分一口饭吃。”
“我想让你撑。”林烨说,“但不是这样撑。”
“怎么不行?我又没骗人,图是真的,活能干,钱能赚!你怕担责任,我来担!你怕别人知道系统的事,我不问!我就想干点事,干成一件属于我自己的事!”
“可这事一旦做了,就不是你的事了。”林烨往前半步,“是咱俩的事,也是全家的事。你拿了图,人家问你是谁的队伍?你说是我俩的,那家里其他人算什么?你说是林家的,可他们不知道,也没参与。以后出了问题,谁来兜?你兜?我兜?还是让娘去给人赔礼道歉?”
二哥咬着牙,没吭声。
“我不是不让你出头。”林烨声音缓了些,“上个月运输组闹情绪,你站出来替他们说话,我当场就改了方案。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比我更懂他们。你在外头跑得多,看得清。所以我一直把你当左膀右臂。”
“那你今晚开会前,为什么不先跟我说一声?”
“我错了。”林烨直接说,“我不该等所有人到齐才宣布。这事太大,我本该先找你谈,听听你的想法。是我太急,也太怕乱。可越是大事,越该咱们兄弟先碰头。这点,我认。”
二哥怔住。
他没想到林烨会这么直白地认错。
夜风刮过耳畔,带着干土味。远处一只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你还记得去年冬天,运输组拉水泥翻车那次吗?”林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