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把终端放进工具箱,拉上拉链时发出一声闷响。外面天刚蒙蒙亮,风还在吹,铁皮屋顶哗啦作响。他站起身,手里捏着一张照片,边缘已经有些发皱。
这张图是他昨夜跑县城洗出来的。照相馆老板打着哈欠,看到水印写着“县经委备案编号”还问了一句:“真立案了?”他点头说是内部流程,对方就没再追问。
六点整,仓库前空地上摆了张旧木桌,四条腿不齐,垫了半块砖才稳住。林烨把照片用钉子固定在墙上,旁边贴了张手写告示:今日晨会,全体骨干到场。
二哥提着马扎过来的时候,看见那张放大的画面愣了一下。“这是……老李?”他指着照片里递包的动作,“这角度,你怎么拍到的?”
“别管怎么来的。”林烨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你现在只用知道,货是夜里进的,人是收了钱放的,钢是次品,签收单是他们自己做的手脚。证据在这儿,咱们不是没理的一方。”
二哥盯着那张纸,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七点不到,供应商带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来了。工地负责人也到了,站在角落搓着手。其他人陆陆续续围上来,没人喧哗,但眼神都往那张照片上瞟。
林烨站起来,声音不高:“各位都看到了。这批钢筋是怎么进来的,谁经的手,有没有走流程,大家心里都有数。现在我给两个选择——第一,今天中午十二点前,运来国标钢替换全部次品,赔偿误工费三万;第二,我把这些东西送去县经委和报社,请他们查一查为什么我们村的重点工程,会用上这种连地基都不敢铺的废料。”
灰西装冷笑:“你拿一张模糊照片就想敲诈?法律讲证据,你知道伪造公文编号是什么后果吗?”
林烨翻开文件夹,抽出另一张纸:“这是我让技术组做的钢材成分分析报告,含碳量超标百分之四十七,屈服强度不到标准一半。你要不要当众念一遍?还有这份运输记录,车是从侧门进的,时间是夜里十一点半,值班登记本上没有交接签字,监控说坏了三天没修——这么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供应商:“合同没写国标,是因为你们报价时承诺‘同厂同批次’。可现在这批货的炉号跟出厂单对不上,你们解释一下?”
对方脸色变了。
林烨继续说:“我可以理解生意难做,低价抢标。但你们不该勾结内部人员,绕开验收程序,把危险塞进我们的楼里。这不是质量问题,是谋财害命。”
人群一阵骚动。
灰西装还想开口,林烨抬手打断:“我知道你们想签谅解书,一笔勾销。行啊,我可以签。”他从夹层抽出一份协议,“但在签之前,先把三万赔款打到账上。否则我现在就打电话,请记者来听一听你们的说法。”
他说完,掏出手机,按了两下,举到耳边:“老张,你们到了吗?就在主门口。”说完挂断,环视四周,“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风忽然停了片刻。
供应商额头冒汗,和灰西装低声咬耳朵。后者脸色铁青,最后狠狠瞪了林烨一眼:“最多一万五,今天下午调货,换钢可以,但必须签免责协议。”
“两万五,现在打定金。”林烨不退半步,“少一分,我现在就拨通报社热线。”
沉默了几秒,对方终于咬牙点头。
林烨收起手机,转向工人:“材料问题解决了,今天开始恢复施工。所有加班人员双倍结算,安全组每日三次巡查,发现不合格物料直接拒收,当场封存。”他又看向工地负责人:“从今天起,所有建材进场,技术、财务、运输三方联合签字才能入库,缺一人无效。”
人群慢慢散开,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