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把扫描终端塞进工具箱底层,手指在盖子边缘停了半秒。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工地上几盏临时灯亮着,风吹得电线微微晃动。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条短信。
“签了字的,就别怪我们讲规矩。”
这话听着是威胁,可真要走流程,他们反倒占理。合同上没写必须用国标钢,价格也压得死死的,人家能拿出票,货也送到了,验收入库单上还有人签字。只要没人捅出去,这事就能赖到底。
但他知道,问题不止在外头。
钢筋是夜里送来的,走的是侧门,没走主通道。按规矩,所有材料进场必须白天验收,技术组和采购组双人在场才能入库。可那天没人通知他,也没人报备变更流程。等他第二天去仓库核对时,货已经堆上了架。
他走出仓库,脚步放慢了些。老李值夜班,按排班表,那天本该是小王顶岗。他记得清,因为小王还找他调过班,说家里有事。
林烨拐了个弯,往门房方向走。
门房灯亮着,玻璃窗上贴着泛黄的报纸,里面坐着守夜员老李,正低头摆弄收音机。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眼,赶紧站起来:“林师傅,这么晚了还有事?”
“嗯。”林烨站在门口没进去,“前天晚上,你不是轮休吗?怎么又来上了?”
老李手顿了一下:“哦……小王那天临时有事,我替他一晚,顺手的事。”
“那你有没有登记换班记录?交接本上怎么没签字?”
“这……可能是忘了。”老李声音低了几分,“当时太晚了,我就直接接了岗。”
林烨盯着他,没说话。老李眼神躲闪,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他又问:“车是从哪边进的?”
“主门吧,应该是。”
“主门晚上九点锁死,钥匙在我这儿。”林烨往前一步,“车是从西边侧门进的,轮胎印一直通到后仓。你让人进去的?”
老李喉咙动了动:“那车说是送紧急料,司机认识二哥,说林师傅批过的……我一看是咱们队的活,就没多问。”
林烨眯了下眼。二哥根本不知道那晚有货到。
他转身就走,留下老李在门口喊:“林师傅!我真是以为没问题才放的啊!”
林烨没回头,径直回到仓库角落,从工具箱里重新取出扫描终端。屏幕亮起,他点开系统界面,在搜索栏输入“材料入库异常监测”。
几秒后,提示弹出:【检测到高风险事件,是否启动‘风险回溯扫描’?消耗10贡献值】
他盯着那行字。
上次用掉5点,还剩3点。现在账户里刚完成一项任务,补了10点进来,总共13点。10点换一次回溯,几乎是押上全部家底。
可要是查不出是谁在背后动手脚,下一次可能就是水泥、模板、地基桩——哪一环出了问题,楼都得塌。
他点了确认。
屏幕黑了几秒,随后跳出一段模糊影像。画面抖动,像是从某个高处角落拍下来的,时间显示为前日二十三点十七分。
一辆深蓝色货车缓缓驶入工地侧门,车灯扫过地面,留下两道斜影。车停稳后,驾驶室下来一个人,穿着普通工装,帽檐压得很低。他走到门房,敲了两下窗,老李开门出来。
两人说了几句,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老李。老李接过,掂了掂,点头,然后拉开侧门铁链,挥手让车进去。
影像到这里结束。
林烨把终端扣在桌上,呼吸沉了下来。
不是误判,也不是疏忽。是有人专门挑夜里,绕开流程,把货塞进来。而老李,收了钱,开了门。
他起身,快步走向门房。
老李还在,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过来,手一抖,烟差点掉地上。
林烨站在他面前,声音不高:“昨晚十一点半,你收了多少钱?”
老李猛地抬头,脸一下子白了:“我……我没……我不知道你说啥……”
“我知道你老婆在县医院躺着。”林烨往下蹲了些,和他平视,“肺癌晚期,住院两个月,自费药一天三百多。你工资不够,儿子还在上学,家里实在扛不住了,是不是?”
老李嘴唇发抖,烟灰掉在鞋面上都没察觉。
“他们找上你,说就这一次,不会出事,给两千块应急。你想着,反正都是钢材,差不了多少,就点了头。”林烨顿了顿,“可你知道这批钢是什么成色吗?含碳超标,强度不到六成。拿它做地基,楼立起来,一场大雨都能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