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如同幽灵般滑至桌边,无声地撤下那件“艺术品”和那套“凶器”。
苏晨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但那只是为了给下一轮更猛烈的冲击腾出空间。
甜品被送了上来。
纯白的瓷盘中央,静静地躺着一颗用黑巧克力慕斯制作的心脏。
造型逼真到连主动脉和静脉的接口都清晰可辨,表面那层光滑的淋面,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仿佛刚刚从温热的胸腔里取出来。
苏晨内心已经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餐厅的主厨,指定是从哥谭市阿卡姆疯人院食堂挖来的,专业对口,童叟无欺。
他拿起配套的银勺,勺柄的弧度贴合着他的指骨,像一把特制的手术刀。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抬眼看了看对面的顾念薇。
顾念薇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苏晨不再犹豫,切开了那颗心脏。
没有阻碍。
勺子轻而易举地陷了进去。
下一秒,里面鲜红粘稠的树莓酱流淌出来,在纯白的盘子上蜿蜒成一道刺眼的痕迹。
那红色太过鲜艳,带着一股浓郁的果酸味,却硬生生被苏晨的感官解读成了血腥气。
顾念薇一直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颗“流血的心”,看着那抹红色污染了纯白。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颗心脏上停留超过一秒,而是死死锁在苏晨的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肌肉的牵动。
又一次沉默的考验。
苏晨用勺子,舀起一小块破碎的“心肌”,上面沾满了鲜红的“血液”。
他没有送向自己的嘴,而是像之前喂食生牛肉片那样,手臂平稳地伸出,将勺子递到了顾念薇的唇边。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微笑,声音很轻,像是在分享一个残酷的秘密。
“尝尝看,它碎掉的声音,应该很甜。”
顾念薇没有碰勺子,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穿透了那颗黑色的“心脏”,也穿透了苏晨脸上那层完美的伪装,直接钉在他本人真实的心跳上。
良久,她抬起眼,幽深的眸子锁定苏晨。
“如果有一天,我想要你的心,你会给吗?”
空气瞬间凝固。
这是一个无法用“是”或“否”来回答的陷阱。
苏晨的大脑里,警报声已经拉成了直线,这道题比刚才那道鸟类标本鉴赏题还要命。
答是,显得廉价虚伪,这个女人会立刻觉得无趣。
答否,他毫不怀疑,明天第一人民医院的太平间就要喜提一具新鲜的、胸口开了个洞的尸体。
他心里疯狂吐槽,大姐,能不能来点阳间的约会项目?
逛街看电影都行,别动不动就讨论器官捐献的问题啊,我还没签字呢。
苏晨慢慢放下了勺子。
银质的餐具和瓷盘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清脆的声响。
在这片死寂中,这声音格外清晰。
他没有回答。
他抬起眼,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深情与疯狂的眼神看着顾念薇。
他伸出右手,动作缓慢又郑重,轻轻覆在自己的左胸口,隔着一层昂贵的布料,感受着那里真实而有力的跳动。
一下,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