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薇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光亮。
那不是愉悦,更像是找到了同类的欣赏。
她终于确认,眼前这个人,不是在讨好她,也不是在畏惧她,而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听懂她呓语的同类。
她一直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这是她进入餐厅后,第一次表现出放松的姿态。
她拿起了桌上那把银质的餐叉,动作不再带有审视,而是多了一分理所当然的随意。
苏晨知道,自己又答对了一题,一道足以让他当场毙命的送命题。
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略微松弛,紧接着就涌上一股更深的寒意。
他正变得越来越懂她,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立刻拿起那套银质器械,没有丝毫犹豫。他用指尖掂了掂那把柳叶刀的重量,冰冷的金属仿佛有生命般贴合着他的掌心。
很好,以后履历上可以多加一条了:精通禽类标本无损分离术。
他没去看顾念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眼前这件艺术品上。
刀尖沿着之前在脑中构筑好的路径,无声地切入胶质,手腕平稳得不像话,仿佛他真的做过千百次这样的事。
一小块最完美的鸽肉被他利落地分割下来,连带着一小片焦脆的鸽皮,姿态完整。
他叉起那块肉,举着叉子,递到顾念薇唇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这一次,顾念薇没有直接吃。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肉,又看看他,不张嘴,也不说话。
时间在静默中被拉长,苏晨举着叉子的手臂没有丝毫晃动,心里却在哀嚎。
大姐,又怎么了?
难道还要我唱个祝酒歌?
还是说这肉的切割角度不符合您的审美?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准备再来一段疯言疯语的即兴表演时,她伸出手。
冰凉的、戴着蕾丝手套的指尖,轻轻覆上了苏晨持叉的手腕。
那触感透过皮肤,直接侵入骨髓。
苏晨的汗毛瞬间倒竖,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握住,而是被接上了一根控制线。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弹开,脸上那副深情的表情却凝固得更加完美。
她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他的腕骨上摩挲了一下,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她没有说话,只是引导着他的手,调整了一个他自己都未曾想过的、带着某种仪式感的微妙角度。
叉尖向上抬高了大概三毫米,又向左平移了一点,停在一个绝对精准的位置上。
这个动作,是恩赐,也是宣告。
不只是食物,连同他喂食的动作,都必须是她所允许的形状。
苏晨脸上的表情愈发深情,内心却一片冰凉。
完了,这下连喂饭的姿势,都被她规定好了。
以后是不是连呼吸的频率都要经过她批准?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刚刚那套关于“永恒”和“独占”的满分答案,之所以能得分,不是因为说得对,而是因为她说“你可以说了”,他才说出口。
顾念薇终于满意了,这才将那块肉送入自己口中。
苏晨看着她咀嚼,然后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叉子收回。
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重新叉起一小块,大小、厚薄都与前一块别无二致。
他举起叉子,手臂没有借助任何外力,主动将手腕调整到了刚才被“修正”过的那个角度,分毫不差。
这一次,她满意地吃了。
苏晨感觉自己不是在约会,而是在参加一场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