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火不等人(2 / 2)

有些记忆不该被封存,而该被点燃。

有些爱,不是留住,而是放手后仍能照亮他人。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城墙。

月光正照在第七口井上,锈线虽断,余韵未绝。

而在这片废土之上,一座心火鼎静静矗立,等待下一次唤醒。

大护不知何时已站在鼎旁。

他脱下外套盖住柴堆,动作轻缓,如同守护沉睡的婴孩。

有人想靠近查看,被他抬手拦下。

问其故,他只缓缓卷起左袖——臂上一道狰狞疤痕横贯肌肉,像被烈火啃噬多年仍未愈合。

他盯着那疤,眼神深不见底。

“那年我晚冲进去三秒。”第433章别忘了我

火不灭。

大护蹲在心火鼎前,一整夜没合眼。

他的身影被青焰拉得细长,像一道不肯倒下的碑。

没人敢靠近,连风都绕着走。

有人试探着递来半截干柴,他接也不接,只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从身侧木堆里抽出一根,稳稳投入鼎中。

火星噼啪炸开,像是回应某种无声的誓约。

“你图什么?”有人终于忍不住问。

大护没抬头,左手缓缓卷起袖口——那道贯穿整条小臂的疤痕在火光下泛着暗红,像一条沉睡的毒蛇正苏醒。

他盯着那疤,声音低得几乎被火焰吞没:“那年我晚冲进去三秒……她手还搭在门框上,指尖朝外,像是要抓什么。可等我拖出她时,骨头都凉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仿佛咽下一口滚烫的灰。

“这火若能让谁多听一秒、多看一眼、多说一句‘别走’……就值得烧。”

众人噤声。

连阿燃也安静地蜷在墙角,嘴里喃喃着不成调的词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子夜将尽,第七根柴落入鼎中,火焰忽然一收,如猛兽敛息。

刹那间,空气凝滞,连风都不敢动。

鼎内灰烬翻涌,竟浮出一只虚影之手——五指微曲,唯有食指轻轻勾起,笔尖欲落的姿态。

是雁子写字时的样子。

李咖啡猛地往前一步,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动作。

三年前她在社区公告栏上抄写居民名单,阳光斜照进窗棂,她咬着笔杆思索片刻,然后就这么抬手写下第一个名字。

那时她的袖口蹭到了墨水,她也不擦,只是笑了一下,说:“记住了才不会丢人。”

而现在,这只由灰烬凝聚的手,轻轻点在他掌心。

触感温凉,却又带着灼烧般的痛意。

灰烬自动游走,在鼎底拼出三个字——

别忘了我。

没有情绪特调,没有技能加持,这一刻,李咖啡却尝到了最烈的酒:是悔,是恸,是千百次想挽留却松开的手。

他站在原地,喉咙发紧,像是被人死死扼住。

他知道,这不是她在求他记住过去,而是在问他:你还愿不愿意,为她再疯一次?

天边微亮,星子渐隐。

他弯腰,小心翼翼将那片凝露残陶拾起,封入一只新制的粗陶杯底。

杯身未上釉,粗糙质朴,像一段未经修饰的告白。

他抱着杯子走向西槐井,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踏在心上。

石凳还在,老槐树也在,只是少了那个总爱背靠着墙、望着云发呆的人。

他把杯子放在她常坐的位置,杯口朝天,仿佛等一场雨,或一个人。

转身离去时,风忽起。

阿燃的声音从废墟深处飘来,沙哑如诵经:

“烧掉的不是记忆,是不敢说的再见。”

话音落,井沿那圈锈线微微颤动,竟如活物般悄然缠上陶片,一圈、又一圈,像是根系扎进泥土,要把这份未完的执念,牢牢钉进这座城的记忆里。

巷角阴影中,小烬仍站着。

她怀里空了,但掌心紧贴一片温热的陶——那是她趁所有人不备,从昨夜焚火堆里偷偷扒出的碎片。

边缘割得她掌心渗血,可她不松手。

杯底残留着半圈指纹,模糊却熟悉,像是某个人曾用力握住过什么,最终还是没能留住。

她低头看着那指纹,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角滑下一滴泪,落在陶片上,瞬间蒸腾成一缕白烟,被晨风卷走。

而在更远的老巷尽头,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他手里攥着一条褪色的红毛线围巾,步履沉重,眼神空茫。

他是王伯,住在城墙根下三十多年的老住户。

没人知道他为何今早起了个大早,也没人看见他昨夜跪在亡妻照片前,反复摩挲着这张已洗得发脆的遗物。

他不知道心火鼎的事。

但他本能地朝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暖意走去。

仿佛有什么在等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