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子举着应急灯,跟着小频和阿沉钻进井里。
青苔覆盖的井壁往下两米处,果然有段半露的铜管,管壁上的水泥已经剥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刻痕:妈妈怕黑救命10月7日。
用你的锈线。阿沉递给她一把手术刀,血引。
刀刃划破指尖的瞬间,暗红色的血珠渗出来,滴在铜管上。
雁子手腕上的锈线突然活了,像无数条细小的红蛇,顺着刻痕爬进管缝。
下一秒,电流声炸响——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人吗?
我们在这儿!
水泥快灌进来了......
住手!
老匣的怒吼惊飞了几只夜鸟。
他举着那台漆皮脱落的录音匣,白发在风里乱翘:你们会唤醒所有被镇压的记忆!
录音匣里涌出的声波比之前更尖锐。
小频的接收器地炸开,阿沉捂着耳朵蹲下,鼻血滴在青石板上。
雁子却往前一步,掌心贴上铜管。
那些求救声顺着皮肤往身体里钻,她看见自己的血管变成了黑色,像条奔涌的河。
我不是要挖出过去。她闭着眼睛,声音混着电流的杂音,是让你们被听见。
她主动把声波引向心脏。
胸腔里的震动越来越强,强到她能听见自己的肋骨在响。
突然,那些杂乱的求救声开始变调,变成一段清凌凌的旋律,像终南山的泉水淌过石头。
整座西槐巷的老墙同时震颤起来。
雁子睁开眼,看见砖缝里渗出星星点点的光,像被囚禁了四十年的萤火虫终于飞了出来。
老匣的录音匣突然自动播放。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我选择了档案......
老匣踉跄着后退,录音匣掉在地上。
他跪坐在光里,白发上沾着青苔,眼泪把脸上的皱纹冲成了小河。
雁子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远,却有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声波——是李咖啡,带着回民街的烟火气,带着老酒馆的酒香,在井边喊她:雁子!
这次,不是声纹,不是幻觉。
当第一缕晨光漫过西槐巷时,住在巷口的王奶奶揉着眼睛打开窗户。
她看见老墙的砖缝里飘着淡金色的光丝,像有人把星星揉碎了撒在墙上。
怪了。她嘀咕着回屋,昨晚梦见个小娃娃,说奶奶,我不冷了......
而此刻的雁子,正被李咖啡抱在怀里。
他的衬衫前襟沾着她的血,却还是紧紧搂着,像怕一松手,她就会跟着那些光丝飘走。
疼吗?他吻她发顶,声音哑得厉害。
雁子摇头。
她望着漫天的光丝,突然笑了:你说......这些光,会不会钻进别人的梦里?
李咖啡没回答。
他望着远处渐亮的天空,看见光丝正顺着风,往城市更深处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