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突然想起上周老陈撕她贴的震波图时,指节白得像冻硬的馒头。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第七夜巡墙时,雁子的雨衣刚裹到肩头,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热成像仪在怀里发烫,屏幕上东段城墙的红点像炸开的火星——低语层频率激增到2.1次\/小时。
她跑起来时,胶鞋在青石板上打滑。
东段墙根的渗水点已经连成线,雨水混着墙灰往下淌,在她脚边积成浑浊的溪流。
当指尖贴上潮湿的砖面时,金手指突然炸开一片白光——
1976年的洪水夜。
她见二十多个身影,挽着裤腿,扛着沙袋,在决口处站成一排。
有人喊墙塌了,家就没了!,有人把自家门板卸下来垫在砖缝里,雨水顺着老妇人的银发往下淌,她怀里还护着个裹红布的铜盆,里面是半袋保命的玉米面。
我在。雁子的声音被雨声撕碎,她脱下雨衣裹住渗水最凶的砖缝,手掌按在冰凉的砖面上,我记得。
雨幕里突然传来轻响。
像是有人在拍背,一下,两下,三下。
热成像仪的红点开始消退,渗水的速度慢了,慢了,最后变成细细的水线,顺着砖纹流进她的指缝。
三小时后雨停时,雁子的膝盖已经泡得发白。
她裹紧湿透的外套往回走,路过社区公告栏时,灯影里有个身影正踮脚往灯罩里塞东西。
老灯叔?
路灯维修工直起腰,手里还攥着截炭笔:新换的灯罩,防暴雨的。他指了指灯罩内侧,炭笔字歪歪扭扭:它记得你们站成一排。
雁子的鼻子突然发酸。
她展开连夜画的《城墙三频图》,用胶带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么时候凑过来,在低语层的位置画了颗五角星,备注:东段,誓言共振区。
晨雾里传来脚步声。
老陈站在公告栏前,手里的扳手换成了小刀。
雁子屏住呼吸,看他抬起手,在图谱角落轻轻刻了道痕迹——是只小小的手,指尖对着图中站成一排的人群。
风穿墙隙,传来若有若无的口哨声。
三长两短,像从七十年前的雨夜里飘过来的,轻轻挠着人的心尖。
小禾突然扯她袖子,指向图谱最底层的脚步层这三天的轨迹,好像……在动?
雁子凑近看。
昨天的标记在西南角台,前天在魁星楼,大前天……她的手指顺着标记划过去,突然顿住——从东月门到西南角台,正好是3.7米。
晨雾里的铜铃又响了。
雁子望着逐渐亮起的天色,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第七夜记录:脚步层移动轨迹,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