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子姐!小鹿举着自拍杆跑过来,镜头里映出山壁上斑驳的回声壁三个红漆字,吴奶奶说要给咱们放段特别的录音,说是能听见山的心跳
孟雁子抬头,看见吴妈正从帆布兜里掏东西。
老人的手在抖,银色录音笔磕在山岩上发出脆响,像极了三年前社区调解会上,她拍桌子时茶缸砸在木桌上的动静。
那时吴妈因邻居养鸽扰民来投诉,孟雁子记了整整三页调解记录,连鸽毛飘进窗户的角度都标得清楚。
各位老伙计,吴妈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咱今天来回声壁,不就图个有啥说啥她按下播放键,电流杂音里突然炸出孟雁子的声音——
李咖啡的情绪波动有规律可循,每周三晚十点后最脆弱,因为那是他奶奶去世的时间。小满对母亲的愧疚是软肋,引导她说出对不起能缓解创伤后应激。
山风突然停了。
小满的护膝带地崩断。
女孩瞪圆了眼睛,睫毛上还沾着刚才擦汗的草屑,此刻全僵在脸上。
她踉跄两步,登山杖砸在石头上:你连我妈的死都要拿来做分析?
不是我!孟雁子伸手去拉她,指尖刚碰到女孩衣角,沈兰音不知何时从队伍最后挤过来。
这个总在社区棋牌室打八十分的女人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像淬了冰:你记住了全世界,唯独记不住人心会痛。
录音还在继续。
孟雁子听出那是去年冬天在社区活动室的对话,当时她在整理心理援助案例,李咖啡来送热可可,她对着笔记本随口说了两句分析——可这些话被剪辑得支离破碎,像把钝刀,刀刀戳向最痛的地方。
骗子!小满突然尖叫。
她甩开孟雁子的手,朝崖边狂奔。
山壁下是半人高的野藤,此刻在风里晃得像张网。我要喊妈妈!
我要喊对不起
小满!小鹿哭着追上去,登山鞋在碎石上打滑。
孟雁子的太阳穴突突跳,二十年前的记忆突然涌上来——八岁那年,妈妈在医院走廊摔了一跤,药瓶滚得到处都是,她蹲在地上捡,听见护士说:这孩子记性真好,连每种药的颜色都分得清。
咔嚓——
藤蔓断裂声混着小满的尖叫刺穿山谷。
孟雁子冲过去时,只看见女孩挂在半崖的藤蔓上,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
小鹿趴在崖边哭嚎,手指抠进岩缝里,指甲盖渗出血来。
救援队还有半小时!老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风势增强,三级转五级!
孟雁子跪在崖边,地质年鉴的边角硌着膝盖。
她翻开泛黄的纸页,岩层走向图在风里哗哗翻卷——二十年前那份废弃的《终南山古攀道考察报告》突然浮现在眼前,东侧鹰嘴岩,页岩夹层,有明代护林员凿的暗桩。
北纬34°03′!她对着对讲机喊,声音比任何一次社区宣讲都清晰,页岩夹层承重约80公斤,让一队从鹰嘴岩绕过去!
巴黎的晨光正漫过塞纳河。
李咖啡握着手机的手在抖,小禾发来的现场视频里,孟雁子的脸被山风吹得发红,可她报坐标时的语气,和三年前在终南山顶说我记住了这条路线的每块石头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