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精确记忆库》启动仪式的投影布在晨光里泛着暖白的光,小禾的手指在遥控器上悬了三秒,终于按下播放键。
社区活动室的折叠椅坐得满满当当,孟雁子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后背抵着冰凉的窗框。
投影里滚动的文字像潮水,那年我没拉住她我说了谎,可她还是走了——这些匿名投稿的字迹歪歪扭扭,有的用铅笔,有的是口红印,还有一行是用皱巴巴的糖纸粘上去的。
原来我们都藏着不敢发声的夜晚。小星的声音从左边飘过来,她的天文望远镜挂在椅背上,镜筒在晃动,把光斑投在孟雁子手背。
孟雁子的指甲轻轻掐进掌心——三年前她第一次整理群友档案时,也是这样的光斑,那时她把所有人的生日、过敏史、登山禁忌都抄在蓝皮笔记本上,连李咖啡调长安烟火必须加半勺回民街辣椒面都记着。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像颗突然蹦跳的心脏。
孟雁子摸出来,屏幕上两个字刺得眼睛发疼,私信标题是你藏起来的,山记得。
她喉结动了动,指尖在语音条上悬了悬,最终把手机倒扣在腿上。
玻璃壳贴着皮肤的凉,比三年前李咖啡调砸的那杯更冰。
小禾在台前清了清嗓子:这个记忆库不追求精确,只存那些...说不出口的。她的马尾辫随着转身晃动,发梢扫过非精确记忆库的铜牌——那是孟雁子连夜用旧档案盒剪的,边缘还留着毛边。
孟雁子望着小禾泛红的耳尖,突然想起上周整理仓库时,这姑娘蹲在积灰的纸箱前说:孟姐,你记了这么多,累吗?
累吗?
当晚十点,孟雁子的台灯在抽屉上投下一团暖黄。
旧U盘躺在檀木匣里,金属外壳还沾着三年前爬山时蹭的泥点。
她捏着U盘的手指发僵,三年来她总在深夜打开它,听群友在山路上的私语:老梁抱怨儿子不回家的叹息,小林说我恐高但想陪你登顶的轻喘,还有李咖啡在暴雨里喊孟雁子你慢点的破音。
键在鼠标光标下泛着冷光,她的食指刚要落下,窗外穿堂风卷起桌上的便签纸——是陈医生上周写的:记忆不是罪,执念才是。钢笔字洇了水,两个字晕成模糊的团。
孟雁子突然想起今早投影里那个没拉住她的投稿,投稿人是老梁,他老伴去年在爬山时摔了腿,而那天老梁正追着她的记录笔跑。
她松开鼠标,点开U盘属性,手指在格式化选项上顿了顿,最终只勾选了删除个人标签。
原始声音数据像一群被解开锁链的鸟,扑棱棱撞进社区服务器。
她在备注栏敲下:仅限应急救援使用,键盘声在空屋里格外响。
群消息提示音在凌晨一点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