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人,需要靠记忆留住吗?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百叶窗哐当响。
孟雁子想起昨夜蹲在城墙根,风穿过城墙的裂缝时,发出类似呜咽又像叹息的声音。
她忽然笑了,指尖蹭过针织套上凸起的针结:也许,风替我应了。
初秋夜行的队伍在朱雀门下集合时,晚霞把城砖染成蜜色。
小星举着荧光棒晃了晃:今晚不说话,不录音,不记录。人群里响起几小声抽泣,老梁举着他的风向图犹豫了三秒,到底还是塞进了背包。
孟雁子走在队伍中间,鞋底碾过被晒了一天的石板,还有余温。
转过文昌门时,一阵焦糖混着辣椒粉的气息突然涌进鼻腔——是李咖啡调长安烟火时的味道,他总说要加半勺回民街的辣椒面才正宗。
她脚步微顿,前面的小林回头看她,她轻轻把手搭在对方肩上,传递前行的信号。
小禾走在最后,悄悄摸出录音笔。
按钮按下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风声。
空白三秒后,背景里传来极轻的吞咽声,像有人习惯性地抿了抿唇。
她盯着红色的录音进度条,突然按下删除键。
夜风掀起她的发梢,她对着空气轻声说:这次,让它飞走。
夜行终点在含光门遗址。
众人散得差不多时,孟雁子留在城楼下。
她伸手贴住青砖,夜露顺着砖缝渗进指缝,凉丝丝的。
风突然卷着一片银杏叶扑过来,在她脚边打了个旋,又往南飘去——像三年前那个春天,李咖啡追着她跑过城墙,手里举着刚调的,酒液晃出杯沿,滴在青石板上,也滴在她记满他缺点的本子上。
同一时刻,巴黎的天刚蒙蒙亮。
李咖啡站在阳台修剪桂花枝,收音机里突然传出西安老广播的杂音。
他手一抖,剪刀掉在地上。
背景风声里,有极轻的呼吸节奏——与他无数次在吧台后,看孟雁子低头写记录时的频率,分毫不差。
他猛然抬头,塞纳河的秋光正漫过阳台。
那片光里,他仿佛看见一片银杏叶打着旋儿落下,轻轻落进无人等候的掌心。
社区活动室的灯亮得比往常早。
小禾站在新挂的非精确记忆库铜牌前,指尖抚过启动仪式的流程表。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桌上,她看见孟雁子昨晚留在便签上的字:记得留个空位,给风。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把她整理资料的声响,衬得很轻,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