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很快端来个描金漆盘,里面放着糖蒸酥酪、杏仁糕,还有知许小时候爱吃的松子糖。
另一只白瓷碗里,姜枣茶冒着轻烟,红枣的甜香混着姜的暖意,格外诱人。
郦娘子拿起块杏仁糕,递到他手里:“尝尝,还是城西‘老宝斋’的,我特意让管家晨起去订的,还带着点热乎气。”
知许咬了一口,杏仁的焦香混着糖霜的甜,和小时候祖母偷偷塞给他的味道一模一样,暖意从舌尖漫到心里:“多谢祖母,还是原来的味道。”
“祖母老了,记不住别的,就记着你们小时候的事。”
郦娘子握着他的手,忽然笑了,“你三岁那年,在我院子里爬腊梅树,刚爬到半腰就摔下来,跌在雪堆里。
不哭身子疼,倒哭腊梅枝桠刮破了你的新袄,闹着要让管家把那树砍了,你还记得吗?”
知许闻言也笑,脸颊泛着浅红:“祖母,您怎么总提这些糗事。”
“不提这些提什么?”郦娘子拍了拍他的手背,话锋一转,又问起娇娇的婚事,“你母亲说,你要留下来送娇娇出嫁,是不是?”
知许点头,语气认真:“是,周先生说家里大事为重,让我送完表姐再回书院,还让我多帮着家里筹备迎亲的事。”
郦娘子听得笑起来,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好,好,是个重情分的孩子。娇娇要是知道你能送她,定高兴得很。”
两人坐着聊了许久,从婺州书院后庭的腊梅,说到汴京街边的年俗。
郦娘子还翻出个旧木匣,给知许看他小时候戴过的银锁,锁上“长命富贵”的纹路都磨得浅了,却还闪着温润的光。
眼看日头偏西,窗纸上的光影都斜了,知许怕折老夫人惦记,才起身告辞:“祖母,孙儿今日先回了,过几日再来看您。”
郦娘子送他到郦宅门口,手里还攥着个布缝的暖手套,塞到他手里:“这是我闲时缝的,里面絮了新棉,你去书坊时戴着,别冻着握笔的手。”
知许接过,触手温软,忙道谢。上了马车,他掀着帘子挥手,直到郦宅的朱漆大门渐渐看不见了,才放下帘子,把暖手套揣进怀里,指尖还留着郦娘子掌心的温度。
整个正月,知许的日子过得踏实又暖。每日清晨先陪折老夫人说话、读话本。
午后若得空,就往郦宅去,有时帮郦娘子整理旧绣品,有时听她讲家族里的旧事。
偶尔还会和清晏、明夷几个揣着暖手炉,去书坊寻稀有的善本,遇到不懂的课业,就拉着大姨夫杜仰熙讨教。
折老夫人和郦娘子见他这般懂事,心里越发欢喜。
折老夫人常让丫鬟把刚做好的蟹粉豆腐装在食盒里,差人送到郦宅,让他和郦娘子一起吃。
郦娘子则会把糖蒸酥酪温在锡壶里,等他来了,倒在白瓷碗里,还撒上点碾碎的松子。知许摸着怀里郦娘子缝的暖手套,看着折老夫人给他书房添的炭火,心里满是妥帖。
这个年,因为他的归来,两位祖母的笑多了许多;开春后娇娇表姐的婚礼,他定会站在她身边,好好送她走向新的生活,不辜负这份满溢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