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便被请进了那间刚刚才经历过一场“风暴”的书房。
塞威侯爵坐在主位上,用他那双充满了警惕与审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福特迪曼先生。”
塞威的声音冰冷而沙哑:
“我似乎,并没有邀请你。”
“哦,当然,当然。”
福特迪曼毫不在意他的冷淡,他优雅地行了一个礼,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和煦的微笑。
“但是,我亲爱的侯爵大人,”
他直言不讳地说道:
“您现在,应该很缺钱,对吗?”
“作为同样是在光影边缘讨生活的生意人,我想,我或许能为您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他打了个响指,空无一物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副崭新的、背面印着羽毛图案的纸牌。
“我来,是给您送钱的。”
他微笑着,将那副牌放在桌上:
“侯爵大人,您玩过游戏吗?任何游戏都可以。”
看着自来熟的福特迪曼,和那副诡异出现的纸牌,塞威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但他还是试探性地,说出了福特迪曼手中那副牌的名字。
“……羽毛牌。”
这是一种在圣伊格尔帝国境内,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极为流行的一种经典赌博游戏。
玩法非常简单:牌堆里有数字一到十三的牌,玩家双方各抽两张,然后选择打出其中一张,并压上赌注。
接着,从牌堆里翻出一张公共牌。双方打出的牌中,点数小的那一方,可以加上这张公共牌的点数,然后双方再进行最终的大小比较。
塞威隐隐约约间,猜到了福特迪曼的意图。
这个该死的恶魔,是想趁火打劫!
似乎是看出了塞威的警惕,福特迪曼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您误会我了”的诚恳表情。
“哦不不不,我亲爱的侯爵大人,我这个人,最讲究的就是公平交易。
而且,我向您保证,如果您从我这里赢走哪怕一枚法泽,那也绝对是凭借您自己的运气和智慧,绝不会有任何的弄虚作假。”
他将手放在胸口,真诚地说道:
“拜托了,请相信一下,同样是在光暗边缘讨生活的生意人,好不好?我亲爱的侯爵大人。”
随即,他再次打了一个响指。
五枚由不知名黑色晶石打造的、沉甸甸的圆形筹码,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将那五枚筹码,轻轻地推到了塞威的面前。
“一枚筹码,价值五十枚伊格尔金币。”
福特迪曼微笑着说道:
“这二百五十枚伊格尔,就当是我福特迪曼,献给您的见面礼,完全免费。”
“我想,这些筹码,应该足以满足您,应付明天那位从乡下来的、可恶的、不讲道理的王八蛋莫德雷德,一天的大半消耗了吧?”
在提到“莫德雷德”这个名字时,福特迪曼那优雅的声线中,完全是真情流露的辱骂。
“那么,我亲爱的侯爵大人。”
福特迪曼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将选择权交给了对方:
“您是选择现在就拿着这白送的二百五十枚伊格尔,解一解燃眉之急呢?”
“还是说……我们来玩几把羽毛牌,看看您的运气,是否能为您带来更大的惊喜?”
面对福特迪曼那充满诱惑的提议,塞威侯爵只是冷笑了一声。
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看穿了对方把戏的、居高临下的姿态说道:
“福特迪曼,你似乎搞错了什么。
你真以为,我塞威,已经到了山穷水尽、需要你这区区二百五十枚伊格尔来救济的地步了吗?”
他伸出五根手指,那双因为焦虑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属于老牌贵族的、最后的骄傲。
“我现在手上,至少还能拿出五万枚伊格尔的流动资金。”
这确实是实话。
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即便被皇帝疯狂抽血,但从他手中流过的那些肮脏财富,就像一块巨大的肥肉,总会不可避免地,在他的手上沾满厚厚的油脂。
他之所以焦虑,只是因为在不到二十天的时间里,就眼睁睁地看着一万多枚金币如同流水般烧掉,那种资产快速缩水的恐慌感让他难以承受,而并非他真的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哦!天哪!五万伊格尔!”
福特迪曼听到这个数字,立刻发出了夸张的、充满了崇拜的赞美。
他没有用任何花言巧语去反驳,只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塞威,仿佛在瞻仰一位伟大的财神。
然后,他只是暧昧地、不着痕迹地,将桌上那五枚黑色的筹码,又往前推了推。
那意思很明显:我知道您不差钱,但这白送的二百五,不要白不要嘛。
塞威看着那五枚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筹码,又看了看桌上那副崭新的羽毛牌,心中的烦躁与焦虑,在这一刻,似乎真的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好吧。”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五枚冰冷的筹码,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既然福特迪曼先生如此盛情,那我就陪你玩几把。
正好,我也需要一场轻松的游戏,来缓解一下最近这该死的压力。”
当塞威接过羽毛牌的那一刻,福特迪曼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真真正正的、属于恶魔的微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游戏就在一种极其融洽的氛围中进行着。
一切都真如福特迪曼所说,绝对的公平,没有任何的弄虚作假。双方有输有赢,牌运此起彼伏。
他们一边玩着牌,一边还时不时地,同仇敌忾地,用各种恶毒的语言,一起咒骂着那个共同的敌人——莫德雷德。
“那个该死的乡下泥腿子!”
“没错!不懂规矩的野蛮人!”
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和谐,仿佛两人不是在进行一场赌局,而是在开一场批判莫德雷德的茶话会。
几个小时后,牌局结束。
最后一清算,塞威竟然还小赢了五六百枚伊格尔。
这笔意外之财,又够他在那场烧钱战争中,多撑好几天了。
“哈哈哈!福特迪曼先生,看来今晚,我的运气不错啊!”
塞威心情大好,之前所有的焦虑都一扫而空。
“是您技高一筹,我亲爱的侯爵大人。”
福特迪曼也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礼帽: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
毕竟,虽然比不了您这般家大业大,但我那个小店,还是有不少好东西需要我回去看着的。”
“哎!别急着走!”
赢了钱的塞威心情极佳,他热情地拉住福特迪曼,非要请他留下,享用一顿最奢侈的晚宴。
福特迪曼“盛情难却”,半推半就地留了下来。
酒足饭饱之后,在临走前,福特迪曼对着塞威,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侯爵大人,如果您什么时候还想玩牌,随时可以来我的小店找我。我想,以您的手段,打听到我那家小店的位置,应该不难。”
一时间,宾主尽欢,仿佛两人已经成了最亲密的、可以一起分享秘密与财富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