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寂静。
林奇站在光滑如镜的黑色琉璃平原上,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而空旷的墓穴之中。头顶是无边无际、柔和却无源的乳白色天光,脚下是冰冷坚硬、映不出倒影的暗色大地。远方那些巍峨的水晶碑和奇异的金属残骸如同沉默的巨人,永恒地守望着这片失去时间的土地。
空气凝滞,没有风,甚至感觉不到温度的流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冰冷的、略带金属味的滞涩感,吸入肺中仿佛吞入冰屑。这里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极致的、令人心悸的秩序与死寂,与之前经历的任何世界的混乱与毁灭都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感到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压迫。
这就是“庇护所”?一个被遗忘在维度夹缝中的静止位面?一个巨大的…坟墓?
林奇强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撕裂般剧痛和左半身的冰冷麻木,艰难地维持着站立。他左手紧握着那枚温润的白玉罗盘,罗盘中央的破碎星辰微微震颤,稳定地指向平原的某个方向。右手则下意识地虚握,一丝微弱却凝练的金红色初变之火混合着危险的灰蓝色能量在指尖流转,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威胁。
初烬之印的扫描反馈极其缓慢且受到强烈干扰,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艰难地传递信号:
【维度确认:高度疑似传说中‘静滞庇护所’(零号缓冲区)…法则处于‘深度静滞’状态,时间流近乎冻结,能量活性极低…】
【环境参数:大气成分稳定(惰性化),无有害辐射,无微生物活动,物理规则稳定(高度惰性)…】
【能量签名:未检测到常规生命活动信号…未检测到‘轴心’追踪信号(高度屏蔽)…检测到多处高强度静滞能量源残留(古老、衰竭)…检测到微弱‘星辰罗盘’共鸣回响(同源)…】
【威胁评估:极低(环境本身)。极高(未知存在)。警告:过度活动将加速消耗自身能量并可能打破局部静滞平衡,引发不可预知后果…】
一个安全,却又极度危险的避风港。在这里,似乎连存在本身都在被缓慢地同化、静滞。
必须尽快找到“夜莺”或者其他幸存者,否则他可能还没因伤势倒下,就先被这片永恒的寂静彻底“冻结”。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迈开脚步,沿着罗盘指引的方向,踏上了这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的琉璃平原。
脚步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身体移动带来的微弱气流很快便消散于凝滞的空气中。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和心脏缓慢跳动的微弱回响,反而显得格外清晰和…令人不安。
行走变得异常消耗体力,并非因为重力或阻力,而是那种无处不在的静滞感仿佛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每一个动作,延缓着能量的流转,甚至…冻结着思维的活性。体内的初变之火燃烧得更加艰难,静滞心核碎片的冰冷感却似乎与这片环境更加融洽,甚至传来一丝微弱的舒适感?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他强打精神,不断运转初变之火,抵抗着环境的同化,同时仔细感知着罗盘的指引和周围的任何异常。
平原广阔得超乎想象,走了许久,远处的景物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地面偶尔出现的、巨大而规则的几何形凹陷或断裂的晶体管道残骸,暗示着这里曾经并非如此荒芜。
终于,在仿佛行走了数个世纪般漫长(实际时间难以估量)后,罗盘的指引变得强烈起来。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规模宏大的建筑群轮廓。
那并非现代或未来风格的建筑,而更像是由巨大的、经过打磨的黑色岩石和某种暗金属材质构筑而成的古老遗迹。建筑风格简洁、厚重、充满几何感,棱角分明,没有任何装饰性雕刻,仿佛一切为了绝对的功能性和永恒的稳固而存在。许多建筑已经坍塌或半埋入琉璃地面,但整体结构依旧顽强地屹立着,沉默地诉说着往昔的规模。
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弃的远古城市,或者…堡垒。
罗盘明确地指向那片遗迹的中心区域。
林奇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尽管依旧缓慢)向遗迹走去。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这些建筑的宏伟和岁月的沉重。墙壁高达数十米,表面光滑如镜,几乎看不到任何接缝。街道宽阔却空荡,没有任何车辆或物品的残留。一些巨大的、如同拱门般的结构横跨街道,上面镶嵌着早已熄灭的巨大晶体,似乎曾是照明或能量系统的一部分。
整个城市保存得异常完整,没有战斗或灾难的痕迹,仿佛其中的居民在某一天突然集体消失,只留下这座空城在时光中凝固。
死寂。比平原更加深沉的死寂。
林奇沿着宽阔的街道向中心行进,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如同巨大墓碑般的建筑。他的脚步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异响,显得格外突兀和…亵渎。
突然,他左手背的静滞心核碎片轻微地悸动了一下!并非指向罗盘的方向,而是指向侧前方一栋特别高大的金字塔形建筑!
那栋建筑的大门并非岩石或金属,而是由两块巨大的、内部流淌着微弱乳白色光晕的水晶构筑而成!此刻,那扇门竟然微微开启着一道缝隙!缝隙中,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带着一丝熟悉的初火余烬的温暖感?!虽然极其微弱,但绝不同于这里的绝对静滞!
有人?!活人?!
林奇心中猛地一跳,立刻改变方向,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栋金字塔建筑。
越是靠近,那丝微弱的初火波动就越是清晰(尽管依旧微弱到几乎消散)。同时,他也闻到了一丝极其淡薄的血腥味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
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滑到那扇微微开启的水晶大门边,透过缝隙向内望去。
门内是一个广阔的大厅,布局简洁,中央有一个干涸的圆形水池,四周矗立着一些布满灰尘的仪器基座。大厅深处,靠墙的位置,有一片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
空地上,铺着一块相对干净的隔热毯。毯子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覆盖着一件破烂不堪、沾满暗红色血污和冰霜的秩序锁装甲(锈火制式)!他的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简易夹板勉强固定。他的脸上戴着一个破损的呼吸器,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极其艰难和痛苦。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毯子外,手腕上插着一根细小的能量输液管,连接着一个几乎见底的便携式医疗泵!
那微弱的初火波动,正是从这具濒临熄灭的身体内散发出来的!
是铁砧?!他竟然没死?!而且先一步到了这里?!他是怎么穿过静滞封印的?!
林奇心中巨震,顾不上危险,猛地推开水晶门,冲了进去!
“铁砧!”他冲到毯子前,单膝跪地,急切地检查对方的情况。
听到声音,那人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头颅,睁开了眼睛。果然是铁砧!但他的独眼中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疲惫、痛苦和…一丝深深的绝望。
看到是林奇,铁砧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惊讶和…复杂的光芒。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和剧烈的咳嗽,暗红色的血沫从呼吸器边缘渗出。
他的伤势比林奇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不仅仅是腿,他的内脏肯定也受到了致命损伤,能撑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林奇立刻从自己几乎空了的装备包里掏出最后一点高效治疗凝胶和浓缩营养剂,想要给他注射。
铁砧却极其微弱地摇了摇头,用尽力气,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右手,颤抖地指向大厅的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