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边墙角,堆放着一些打开的装备箱和医疗物资箱,但里面几乎都空了。旁边还有几个使用过的医疗包和能量电池残骸。
显然,铁砧已经用光了他带来的所有补给,勉强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铁砧的手又艰难地指向自己装甲胸口的一个储物格。
林奇立刻明白,小心地打开那个布满裂痕的储物格。里面没有药品,只有一枚锈火堡垒的身份铭牌,和一个小巧的、加密的数据存储器。
铁砧用眼神示意林奇拿走它们。
林奇拿起铭牌和存储器,心中沉痛。他知道,这是铁砧在托付后事。
“怎么…活…”林奇声音沙哑地问,他想知道铁砧是怎么活下来并到达这里的。
铁砧的独眼转动,艰难地瞥了一眼自己那条扭曲的腿。林奇这才注意到,那腿的伤口处,覆盖着一层诡异的、微微发光的灰蓝色冰晶——那是高度凝聚的静滞能量!?
铁砧竟然在用静滞能量冻结自己的致命伤,以延缓死亡?!这是何等痛苦和绝望的办法!
铁砧的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林奇勉强听清了几个破碎的词语:
“…心核…爆炸…碎片…冲进了…通道…勉强…封印…合拢前…”他每说一个字,身体就痛苦地抽搐一下,“…罗盘…感应…拖着我…到了…这里…”
林奇明白了。静滞心核爆炸时,可能有极小一块碎片阴差阳错地击中了或被铁砧吸收了?那碎片带着他,在封印合拢的最后瞬间,冲进了通道!但他也因此受到了严重的静滞侵蚀和原本的重伤,能到达这里并坚持到现在,全靠惊人的意志力和静滞能量的吊命效果!
“‘庇护所’…在哪?”林奇急切地问,“‘夜莺’呢?”
铁砧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更加深沉的悲哀和绝望。他再次艰难地摇头,手指颤抖地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周围死寂的城市,最后指了指林奇手中的罗盘,嘴唇无声地张合:
“…这里…就是…‘庇护所’…残骸…”
“…‘夜莺’…不在…”
“…罗盘…才是…关键…”
“…小心…‘守夜人’…”
说完最后几个字,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胸口最后的起伏也停止了。那只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在毯子上。
铁砧,锈火堡垒的指挥官,老瘸腿最信任的战士,最终也没能到达希望的彼岸,怀着无尽的遗憾和未尽的警告,孤独地长眠于这片冰冷的寂静之地。
林奇呆呆地跪在原地,看着铁砧安详却带着痛苦残留的遗容,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悲凉和空落感。又一个并肩作战过的人离开了。而铁砧最后的话,更是让他如坠冰窟。
这里就是“庇护所”?一个废弃的残骸?“夜莺”不在这里?罗盘才是关键?还有…“守夜人”?那是什么?
无数的疑问和沉重的现实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这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的能量嗡鸣声,突然从大厅的入口处传来!
林奇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那扇水晶大门处,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并非人类!
它大约两米五高,通体由一种哑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灰色金属构成,线条流畅而冰冷,没有任何明显的关节或面部特征,只在应该是“头部”的位置,镶嵌着一颗缓缓旋转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多棱面晶体!它的手臂修长,末端是类似钳状或刃状的结构。它静静地站在那里,无声无息,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于那里,与这片寂静的世界融为一体!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杀气或能量波动(除了那微弱的嗡鸣),但那种绝对的沉寂与未知,却带来了比任何张牙舞爪的怪物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检测到未知高构体生命反应…能量签名:高度静滞化…法则契合度:极高…威胁等级:无法评估…】初烬之印传来极度谨慎的警报。
这就是铁砧临终警告的…“守夜人”?!
林奇的心脏骤然收紧,缓缓站起身,右手能量暗自凝聚,左手紧紧握住罗盘,死死盯住那个神秘的金属构体。
那“守夜人”头部的幽蓝晶体微微转动,“目光”似乎扫过了地上铁砧的遗体,然后又定格在林奇身上,尤其是他左手握着的罗盘之上。
双方在这死寂的大厅中无声地对峙着,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也许只有几秒),那“守夜人”终于有了动作。
它并没有攻击,而是缓缓地抬起了一只刃状的手臂,用那光滑的刃尖,指向了大厅的深处,然后缓缓地侧身,做出了一个类似“请”的姿势。
它的意图难以理解。是邀请?是引导?还是…通往陷阱的序曲?
林奇看了一眼铁砧的遗体,又看了一眼手中微微震颤的罗盘,最后目光落回那沉默的“守夜人”身上。
他没有选择。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所有情绪,林奇迈开脚步,谨慎地向着“守夜人”所指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那“守夜人”无声地放下手臂,保持着侧身的姿势,幽蓝的“目光”始终跟随着林奇,直到他走过自己身边,然后它才缓缓地转身,无声地漂浮着,跟在了林奇身后,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一前一后,两人沉默地行走在死寂的遗迹城市中,走向未知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