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拂着居巢水寨的将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奏响序曲。
凌操按着城墙的垛口,身躯如山,目光如刀。
江面上,那片由上百艘战船组成的庞大阴影,正缓缓逼近。没有旗帜,没有灯火,只有船桨划破水面时,那密集而压抑的“哗哗”声,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将军,他们进来了。”副将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紧张,“已经全部进入了‘一线天’河道。”
“一线天”,是居巢水寨前一段天然的狭窄江道,两岸芦苇丛生,水流湍急,易进而难出。
凌操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仿佛能看到那艘最庞大的旗舰上,那个名叫李术的男人,此刻是何等意气风发。
“陆伯言,你这小子,把人心算到了骨子里。”
“你算准了李术的贪,也算准了他的蠢。”
身后,是死一般沉寂的水寨。寨墙上,只有寥寥无几的火把,守备的兵士也显得稀稀拉拉,一副疏于防范的模样。
这正是陆逊昏迷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命令——示弱。
将所有的虚弱、疲惫、不堪一击,都摆在敌人面前。
因为最顶级的猎手,往往对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猎物,最没有防备心。
……
庐江旗舰之上,李术扶着船舷,望着在夜色中轮廓越来越清晰的居巢水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凌操这个老匹夫,果然已经吓破了胆。”他对身旁的亲信将领说道,“看这水寨的模样,连像样的防御都没有,怕是已经准备好了开门投降。”
“府君英明!”那将领谄媚地笑道,“区区一个凌操,哪里是府君的对手。待活捉了那陆逊,夺回‘骄’,曹丞相的许诺,便唾手可得!”
李术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江东之主!
这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宝座,如今似乎触手可及。
“传我将令!”李术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前锋船队,给老子冲!第一个登上居巢城头的,赏金百两,官升三级!”
“杀!”
“冲啊!”
得到命令的庐江水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发出了震天的嘶吼。十几艘前锋战船猛然加速,如离弦之箭,直扑水寨码头。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斗,已经不是战斗。
而是一场抢夺功劳的盛宴。
旗舰上,李术甚至已经命人温好了酒,准备欣赏一场摧枯拉朽的胜利。
他看着自己的船队,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向居巢水寨的心脏。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水寨码头后方传来!
紧接着,无数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从水寨内部呼啸而出,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星火雨,精准地砸向了那十几艘冲在最前面的战船!
投石机!
水寨里竟然藏着投石机!
轰!轰!轰!
巨大的石块裹挟着烈焰,轻易地砸穿了战船脆弱的甲板。木屑与人体的碎块齐飞,惨叫声瞬间被爆炸声所淹没。
不过是一个照面,十几艘前锋战船,便有大半化为了江面上的巨大火炬!
“怎么回事?!”李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把揪住身旁将领的衣领,“不是说凌操兵力空虚吗?!”
那将领也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啊!探子明明说……”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景象,出现了。
在他们船队的左右两侧,那原本平静得如同鬼蜮的芦苇荡里,突然亮起了无数的火光!
一艘!
十艘!
五十艘!
上百艘外形狰狞、船身低矮的蒙冲战船,如同从地狱中钻出的恶鬼,悄无声息地从芦苇荡中滑出,瞬间封死了整个“一线天”河道!
那些船上,没有悬挂任何旗帜。
但船头那密密麻麻、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型弩炮,却宣告了它们的身份。
江东水师,第三营!
凌操麾下,最精锐的王牌!
“中……中计了!”李术身子一晃,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