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上百艘大小不一的战船,此刻正拥挤在这段狭窄的江道里,进退不得,船挨着船,舰靠着舰,形成了一个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活靶子。
居巢水寨的城墙上,凌操缓缓举起了他手中的令旗。
他看着江面上那群已经乱成一团的“猎物”,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和对那个昏迷中的年轻人的、无以复加的敬畏。
“伯言,老夫今天,就用这十万庐江水军的血,为你祭旗!”
他手中的令旗,重重挥下!
“放!”
一声令下,地动山摇!
早已蓄势待发的上百艘蒙冲战船,船头覆盖的伪装网瞬间被扯下,露出了那狰狞的炮口。
“嗡——嗡——嗡——”
令人牙酸的机括绞动声,连成一片。
下一刻,万箭齐发!
无数支比儿臂还粗的巨型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一片黑色的死亡乌云,瞬间笼罩了整个江面!
“噗!噗!噗!噗!”
那不是利箭入肉的声音,而是重炮轰击朽木的声音!
庐江水师那些简陋的战船,在江东水师的特制破甲弩箭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船舷被轻易洞穿,桅杆被拦腰截断,拥挤在甲板上的士兵,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一轮齐射。
仅仅一轮齐射。
李术引以为傲的百舸舰队,便已陷入了一片火海与哀嚎的地狱。
“调头!快调头!”李术状若疯癫地嘶吼着,拔出剑砍翻了身边一个吓傻了的舵手。
可是,已经晚了。
他们的后路,同样被数十艘蒙冲战船死死堵住。
他们,已是瓮中之鳖。
“将军,我们怎么办?!”
“投降吧!我们打不过的!”
“府君!快下令投降吧!”
绝望的哭喊声,在旗舰上此起彼伏。
李术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巍然不动的居巢水寨。他知道,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他败给的不是凌操,而是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此刻甚至不知是死是活的年轻人。
……
江岸百丈之外,一处隐蔽的山坡上。
郭照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江面上那场一边倒的屠杀。火光映照在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却没有让他流露出半分的意外或愤怒。
一名校事府缇骑,单膝跪在他身后,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大人……李术败了!我们……我们的人也被卷进去了!要不要……”
“不必。”
郭照轻轻吐出两个字。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片人间地狱,落在了那座依旧灯火稀疏的水寨上,眼神深邃得可怕。
他看着李术的旗舰被数支弩箭贯穿,缓缓沉入江底。
看着庐江水师的士兵们,或葬身火海,或跳江逃命,却被江东水师的走舸如同猎杀游鱼般一一射杀。
一场辉煌的胜利。
一场足以让凌操名震江东的辉煌胜利。
然而,郭照的嘴角,却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森然的,甚至带着一丝愉悦的笑意。
“陆伯言,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用一个太守和他的十万大军做诱饵,钓出了凌操所有的底牌。”
“现在,居巢水寨外松内紧的假象已经被打破,它变成了一座真正的、杀气腾腾的战争堡垒。”
“一座……谁也无法轻易靠近的,完美的……囚笼。”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场已经没有悬念的战斗,对着黑暗中另一道无声无息的人影,下达了命令。
“传信给‘影’。”
郭照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微风,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告诉他,鱼已入网,饵已失效。”
“笼子,也已经建好。”
“是时候,请真正的主角……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