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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中,袁粲清高孤傲,一心守护宋室;刘秉懦弱无能;萧道成手握兵权,野心渐露;唯有褚渊,居中调和,左右维持。
他一方面要应对残暴的小皇帝,防止他滥杀无辜、祸乱朝纲;
一方面要平衡士族、宗室、武将三方势力,维持朝廷运转;
更要暗中观察,判断这风雨飘摇的刘宋王朝,到底还能撑多久。
元徽二年(公元474年),桂阳王刘休范以“清君侧”为名,在江州起兵,直扑建康,天下震动。
叛军势如破竹,很快打到建康城外,朝廷军队屡战屡败,建康城危在旦夕。
关键时刻,萧道成挺身而出,率领禁军,在新亭与叛军决战,最终平定叛乱,斩杀刘休范。
此一战,萧道成一战成名,威望达到顶峰,被封为中领军、南兖州刺史,留卫京师,彻底掌握了京城的军权。
平叛之后,萧道成权倾朝野,开始有了代宋自立的野心。
萧道成的野心,褚渊看得一清二楚。
一边是气数已尽、暴君当道、宗室相残、民心尽失的刘宋王朝;
一边是军功赫赫、能力出众、深得军心、有望安定天下的萧道成。
他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与痛苦之中。
袁粲选择了坚守忠节,与萧道成势不两立;
而褚渊,选择了务实与妥协。
他知道,刘宋已经烂到了根里,改朝换代,已是大势所趋。
与其做无谓的抵抗,让天下生灵涂炭,不如顺势而为,辅佐明主,完成政权的和平过渡。
更何况,他与萧道成本就有旧交,他相信萧道成有能力结束乱世,开创太平。
于是,褚渊开始暗中靠拢萧道成,成为萧道成在朝中最关键的支持者。
元徽五年(公元477年)七月初七,七夕夜。
暴君刘昱又一次疯癫发作,扬言要杀死身边的侍卫杨玉夫。
杨玉夫恐惧之下,联合其他侍卫,趁刘昱熟睡,将其弑杀。
刘昱被杀,建康城瞬间陷入权力真空。
萧道成闻讯,立刻带兵入宫,召集褚渊、袁粲、刘秉“四贵”议事。
大殿之上,气氛紧张,剑拔弩张。
萧道成看着三人,沉声道:“今昏君已死,国不可一日无主,诸位以为,当立何人为帝?”
袁粲、刘秉沉默不语,他们知道,萧道成要夺权了。
关键时刻,褚渊站了出来。
他目光坚定,朗声说道:“今日之事,非萧公莫属!”
他率先支持萧道成主持大局,拥立安成王刘准为帝(宋顺帝)。
袁粲、刘秉见大势已去,只得无奈同意。
从此,萧道成“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总揽军政大权,成为实际上的皇帝。
而褚渊,因拥立之功,成为萧道成最信任的人,“参与机要,无所不从”。
拥立宋顺帝之后,萧道成代宋自立的步伐,越来越快。
袁粲、刘秉等忠臣,再也无法忍受,决心拼死一搏,挽救宋室。
升明元年(公元477年)十二月,袁粲、刘秉、黄回等大臣,秘密集结兵力,计划在石头城起兵,诛杀萧道成。
袁粲念及旧情,想通知褚渊,一起举事。
身边人极力反对:“褚渊已与萧道成同流合污,告诉他,必坏大事!”
袁粲却固执地说:“褚渊与我同受先帝托孤,我相信他。即便他不参与,只要他不告发,事成之后,我必厚待他!”
于是,袁粲派人将密谋告知了褚渊。
褚渊得知后,内心经历了最痛苦的挣扎。
一边是多年的挚友、托孤的同僚、忠君的道义;
一边是天下大势、家族命运、自己的政治选择。
最终,现实战胜了道义。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站在了萧道成这边,没有回头路了。
萧道成接到告密,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全城戒严,先发制人。
他派大军围攻石头城。
袁粲虽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城破。
袁粲父子,从容赴死。
临死前,袁粲对儿子说:“我本知独木难支,但为了君臣大义,不得不如此!”
刘秉等人,也全部被诛杀。
石头城一役,刘宋忠臣被屠戮殆尽。
从此,再也没有人能阻止萧道成代宋自立。
而褚渊,因为这次告密,彻底被钉在了“背叛者”的耻辱柱上。
“宁为袁粲死,不作褚渊生”的歌谣,传遍了大街小巷。
有一次,褚渊上朝,用腰扇遮挡阳光。
大臣刘祥从他身边走过,故意大声讥讽:“做出这种事,还有脸见人?用扇子遮得住吗?”
褚渊又气又羞,怒道:“你一介寒士,竟敢如此无礼!”
刘祥冷笑:“我不能杀袁粲、刘秉来换取富贵,当然只能当寒士!”
还有一次,褚渊为友人送行,不小心落水,被人救起后狼狈不堪。
大臣谢超宗在岸边大笑,嘲讽他是“落水三公”。
面对这些铺天盖地的辱骂与嘲讽,褚渊沉默以对。
他从不辩解,也从不反击。
他知道,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承受这一切。
升明三年(公元479年),一切准备就绪。
萧道成逼迫宋顺帝禅位。
禅让大典上,褚渊作为首席大臣,亲自捧着皇帝的玉玺绶带,献给萧道成。
他以最隆重、最体面的方式,亲手终结了刘宋王朝,开启了萧齐王朝。
萧道成登基,是为齐高帝。
南齐建立后,褚渊被封为司徒、南康郡公,食邑三千户,加授侍中、中书监、录尚书事。
司徒,是三公之首,宰相之尊;
南康郡公,是最高等级的爵位;
录尚书事,是总领朝政,权力最大的官职。
此时的褚渊,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达到了人生权力的巅峰。
齐高帝萧道成对他恩宠无比,言听计从。
萧道成曾说:“吾有愧文叔(刘秀),知公为朱佑久矣。”
把褚渊比作辅佐刘秀的开国功臣朱佑,可见其信任之深。
成为南齐开国元勋后,褚渊并没有因为权位而骄奢淫逸。
相反,他更加谨慎、更加清廉、更加务实。
齐高帝萧道成即位后,欲整顿吏治,加强军备,甚至想征发王公以下无官职者从军,劳民伤财。
褚渊得知后,极力劝谏:“陛下刚即位,天下初定,当休养生息,安抚百姓。无故征发平民从军,必失民心,不可为!”
萧道成听从了他的建议,取消了这一命令。
在南齐初年,褚渊主持制定礼仪、典章制度,整顿吏治,轻徭薄赋,为稳定南齐政权、恢复社会生产,做出了巨大贡献。
他虽然身居高位,却生活简朴,家无余财,甚至时常需要朝廷接济。
他一生清廉,从未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取私利,这一点,连他的政敌也无法否认。
建元四年(公元482年),齐高帝萧道成病重。
他再次效仿宋明帝,遗诏任命褚渊为录尚书事,与王俭共同辅佐太子萧赜(齐武帝)。
褚渊,成为两朝、三任皇帝的顾命大臣,这在南朝历史上,绝无仅有。
同年,齐武帝萧赜即位。
他对褚渊这位开国元老、父亲的重臣,同样敬重有加,加封他为司空、骠骑将军。
然而,权力再大、地位再高,也无法抚平褚渊内心的创伤。
晚年的褚渊,“颇以名节为累”。
他每天都活在“背叛者”的骂名之中,活在对袁粲的愧疚之中,活在世人的白眼与嘲讽之中。
他虽然表面风光无限,内心却痛苦、压抑、忧郁。
他曾多次向齐武帝请求辞官,想要归隐田园,远离这是非之地,但齐武帝始终不允。
永明元年(公元482年),褚渊终于积郁成疾,一病不起。
病重期间,他再次上书,请求辞去所有官职,齐武帝无奈,只得同意,改授他为司空、侍中,让他安心养病。
同年九月,褚渊病逝于建康府中,享年四十八岁。
一代权相,就此落幕。
齐武帝得知死讯,十分悲痛,下诏追赠他为太宰、侍中、录尚书事,谥号为“文简”。
“文”:代表他才华横溢,精通典章;
“简”:代表他为政清廉,生活简朴。
这是一个中性偏上的谥号,既肯定了他的功绩与品德,也隐晦地指出了他的争议——没有给予“忠”“武”等最高评价。
《南史》评价:“褚渊能贞于宋而失节于齐,惜哉!”
时人骂他:“人笑褚公,至今齿冷”;
后世士大夫骂他:“卖主求荣,不忠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