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柳并未如常奉上灵茶,而是亲手斟了一杯灵酒,轻轻推至何太叔面前,随后在他对面落座,静静注视着他,并不急于开口,只待他自己道明来意。
何太叔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他面上郁色稍缓,随即抬眼看向赵青柳,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想必何某今日来此的用意,赵道友也已猜出几分了。
不错,我今日返回天枢城,先去拜见了师尊。师尊的意思是,待我结婴之后,他便向令师玄穹真君提亲,商议你我二人结为道侣之事。”
说罢,他目光定定地望向赵青柳,想从她神色间寻出些许端倪。
赵青柳闻言,面色如常,并无半分波澜,只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此事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早已预料之事。
何太叔见状,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疑惑,忍不住问道:“赵道友,难道……你便没有任何想法么?便不拒绝么?”
“为何要拒绝呢?何兄?”
赵青柳神情淡然,语气平静而从容,“此事不论对妾身而言,还是对何兄你来说,皆是一桩好事。
虚鼎真君需要妾身的师尊在他坐化之后,助你稳住闲人散内部的大局;
而妾身亦可以辅佐你,助你快速接手闲人散一应事务。
至于何兄你,则可凭自身实力,震慑闲人散内部那些不和谐的声音。
如此安排,可谓是最佳的决策——不论对你我二人,还是对两位师尊而言,都是一个上佳之选。”
何太叔闻言,顿时一脸错愕。
他未曾料到,赵青柳竟如此坦然自若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仿佛此事于她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之事。
愣了片刻,有些郁闷地端起酒杯,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喃喃自语道:“何某本以为,赵道友会拒绝此事,或是委婉地推托一番……
没想到,竟是何某胸中格局不够了,呵呵……”说罢,他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一旁的赵青柳见状,并未出言安慰。
她只是端起面前的灵酒,同样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她面上那抹淡然从容的气质愈发明丽,看得何太叔心头微微一动,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赵青柳放下酒杯,目光清澈地看向何太叔,缓缓开口道:“妾身的心思,其实很好懂。妾身只想爬到更高的位置,亲眼看一看这修仙界,究竟是怎样一番风景。
早在师尊他老人家提出让你去见一见虚鼎真君、拜他为师的时候,妾身便已猜到,师尊是想撮合你我结为道侣。
而何兄你,果然不负我师尊的期望,成功让虚鼎真君心动,并将你收为弟子。
后续之事,其实早已在两位师尊的谋划之中,你我反对与否,并无分别。”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用白玉般的手掌撑着秀气的脸庞,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煞是好看,“再者说……若不是仪妹结丹未成,妾身还真不敢将这份心动向何兄坦露。
但胡道友不同——妾身与胡道友非亲非故,只是因为何兄与她相识,妾身才与她有所交集。
所以,正宫这个位置,妾身是坐定了。至于能不能说服胡道友……那就要看何兄你的本事了。”
赵青柳此番话说得直白坦率,毫无遮掩。
她与何太叔相交多年,深知他的性子——与其迂回试探,徒增误会,不如开门见山,将话说得明明白白。
何太叔听罢赵青柳这番话,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暗喜,一股莫名的虚荣感瞬间充盈于胸——
两位女子,一位聪慧果决,一位柔情似水,竟都对他倾心相待,这般境遇,着实令人心旌摇曳。
他毕竟是在修仙路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修士,片刻之后便强行将这股虚荣之感压了下去。他深知,此时并非欢喜庆幸的时候。
然而转念之间,他眉头渐渐皱起,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胡卿雪。
那个柔弱温婉的女子,当年在他尚处微末之际,便敢于直截了当向他表明倾慕之心,足见其对这份情意的珍视。
如此性情之人,对于能否成为他何太叔的道侣一事,必定极为看重。
若她知晓自己要在赵青柳之下屈居妾室之位,以她那外柔内刚的性子,恐怕……想到这里,何太叔才猛然意识到,真正棘手之人,并非赵青柳,而是胡卿雪。
他抬眼望向赵青柳,目光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求助之意。
赵青柳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端起灵酒抿了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没好气的意味:“何兄,妾身已然做出了让步,还望你不要让两位师尊失望才是。”
何太叔闻言,顿时如泄了气的皮囊一般,脑袋耷拉下来。
他心中清楚,再想让赵青柳做出进一步的让步,已是绝无可能。
以赵青柳的性子,若非念及二人多年相交的情谊,若非对他确有几分心动之意,是断然不会做出如此妥协的。
这份让步,已是她所能给予的最大限度。
赵青柳见何太叔依旧是一副颓然不振的模样,心中终究有些不忍。
她轻叹一声,语气放缓了几分,说道:“何兄若是当真无法说服胡道友,倒不如趁早与她将此事摊牌。
以胡道友的性子,你若不及早将这段感情了断干净,待到日后她结婴之时,此事很可能会化为她心中的一道心魔。
届时心魔劫降临,她恐怕难逃身死道消之劫。若能在她尚未结婴之前,
将你二人之间的情愫斩断得干干净净,她尚可安度金丹期,直至寿元终尽;亦或在结婴之时,因心无挂碍而多出一分成功的可能。”
赵青柳这番话,字字恳切,句句在理,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让何太叔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定定地看向赵青柳。
他承认,赵青柳素来智谋过人、手腕了得,但结婴之事的凶险与心魔的玄机,他相信赵青柳不会知晓得如此透彻——毕竟她自己也不过是金丹巅峰的修为,尚未亲身经历过结婴之劫。
赵青柳察觉到他目光中的疑惑,无奈地摇了摇头,索性将实情和盘托出:“这些事,都是师尊与妾身说的。
何兄,你还是早做决断为好——莫要耽误了胡道友,也不要耽误了你自己。”
何太叔听完,脸色顿时一僵。
他心中清楚,赵青柳所言句句属实,那层他一直不愿正视的窗户纸,此刻已被她毫不留情地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