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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爆炸声响起,大地在颤抖,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焦糊的味道。
陆鸣兮翻身坐起来的时候,雷教官已经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
不是严肃,是冷。像淬过火的刀。
“他们追上来了。三辆车,目测二十人。装备比我们好。”
陆鸣兮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拿起枪。右耳的伤口还在疼,纱布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
他没有去碰,只是把弹匣退出来检查,然后又装上。这个动作,在集训营里他做了几百遍,
但这一次,手没有抖。
雷教官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人质的情况怎么样?”
“腿上的伤感染了,走不快。”
雷教官沉默了两秒。“那就不走了。”
陆鸣兮抬起头,看着他。雷教官的表情没有变。“你们带人质走。往东,接应点。我留下来。”
“我留下。”陆鸣兮说。雷教官愣住了,陆鸣兮重复了一遍:“我留下。你带他们走。”
“你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雷教官看着他,很久。“你爸——”
“我爸说,军人的骨头,是在最难的时候长出来的。”
雷教官没有再说话。
他拍了拍陆鸣兮的肩膀,那个动作很重,像要把什么东西压进他的身体里。
“活着回来。”
陆鸣兮点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里。
凌晨四点半,陆鸣兮趴在路边的草丛里。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远了,雷教官带着人质和队友往东撤离。
面前是一条土路,两侧是密林。天亮之前,追兵一定会经过这里。他只有一个人,一把枪,三个弹匣。
手很稳。心很静。他想起集训营里雷教官说过的话——“当你一个人的时候,你就是一支军队。”他检查了一遍武器,把弹匣按顺序摆在手边,然后调整呼吸。夜色很浓,月亮被云层遮住,看不见光。
远处传来引擎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听。一辆,两辆,三辆。车灯在树缝里晃动,像鬼火。
他睁开眼睛,手指搭上扳机。第一辆车进入射程,他稳住呼吸,十字线压在前挡风玻璃上。
车里坐着四个人,他能看见他们的轮廓。扣下扳机,枪声撕裂了夜。
第一辆车歪歪扭扭地撞进路边的树丛。第二辆车急停,车上的人跳下来,用当地话喊着什么。陆鸣兮没有听,只是把准星移到第二个人身上,扣下扳机,移动,第三人,扣下扳机,移动,第四人,扣下扳机。
三发子弹,三个人倒下。弹匣空了。他换上新弹匣的时候,对面开始还击。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得身后的树叶簌簌往下落。他没有躲,只是趴在原地,等。
枪声稀疏了一点。他们在换弹匣。
陆鸣兮猛地起身,一边跑一边开枪。对面的火力被他压下去了一瞬,他在一棵大树后面停下来,喘了口气,换弹匣。手还是稳的。
第三辆车没有熄火,正在掉头。他们要跑。
陆鸣兮没有犹豫,冲出去,边跑边开枪。最后一发子弹打碎了后挡风玻璃,车歪歪扭扭地消失在夜色里。
枪声停了。他的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飞。
右手虎口被枪身震裂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靠着树,慢慢滑坐到地上。
数了数——七个。加上第一次行动的两个,九个。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血和火药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他想起那两个人倒下时的样子,想起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心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想法。只是瞄准,射击,瞄准,射击。
他闭上眼睛。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他脸上,很亮,很冷。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有些路,走了就不能回头。”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腿有点软,但没有发抖。他检查了一下弹药——最后一个弹匣,还剩十一发。
他把弹匣装上,拉了一下枪栓,然后转身往东走。
身后,那两辆车的残骸还在冒烟。他没有回头。
天亮的时候,陆鸣兮走到了接应点。
雷教官站在河边,看见他,愣了一下。他走过来,目光从陆鸣兮的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
“活着回来了?”
“活着。”
雷教官看着他,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陆鸣兮的肩膀。那个动作比出发前更重。
“上车。”
陆鸣兮跟着他上了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
车子里坐着人质和另外两个队友,都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车子发动,驶过土路,驶过碎石路,驶上柏油路。
窗外的景色从密林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村庄,从村庄变成小镇。
陆鸣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很空。没有画面,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他只是累。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他睁开眼睛。是一个营地,不大,几排平房,一面国旗。边境。
雷教官走过来。“下来吧。休整一下。”
陆鸣兮下了车。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空气很干,有沙土的味道。他站在那儿,看着那面国旗,看了很久。
雷教官站在他旁边。“上级有命令。你先留在这里,编入边境部队,协助边境维稳工作。暂时不能回去。”
陆鸣兮转过头,看着他。“多久?”
“不知道。”
陆鸣兮没有说话。
雷教官看着他。“你杀了几个人?”
“九个。”
雷教官点点头。“第一次上战场,杀九个,活下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鸣兮摇摇头。
雷教官看着远处的山。“意味着你是天生的战士。”
陆鸣兮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痂,嵌在指纹里。
雷教官拍拍他的肩膀。“进去吧。休息一下。晚上有任务。”
陆鸣兮转身往营房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雷教官。”
“嗯?”
“能不能帮我发一条消息?”
雷教官看着他,摇了摇头。“不行。你在执行任务期间,不能和外界有任何联系。这是纪律。”
陆鸣兮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他继续往前走。推开门,营房里很暗,只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一盏台灯。
他坐在床上,脱掉外套。作训服上全是泥和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右耳的伤口还在疼,他伸手摸了一下,纱布已经干了,粘在伤口上。
他没有撕,只是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