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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开始有画面了——
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扣下扳机的那一刻,那个人影倒下,血在月光下是黑色的。他睁开眼睛,坐起来。不行,睡不着。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边境的山,连绵不绝,一层叠着一层,最远的那一重几乎和天色融为一体。他想起云州,想起那些梧桐树,想起妍诗雅站在窗前看着芽苞的样子。
他想起青石峪,想起那幅画,想起柳如烟说“我等你”。
他拿出手机,开机。信号格是空的。没有信号。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远处的山。山还是那些山,不会因为他想什么而改变。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床边,躺下。这一次,闭上眼睛,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很空,很静。他睡着了。
同一天,港城。柳如烟坐在萧正峰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这是陈家在省城的布局。”萧正峰指着文件上的几个名字,
“他们不只是想要云溪古镇那块地,还想要柳家的进出口公司。你爸的公司,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柳如烟看着那些名字,心里很平静。“他们要吞掉柳家?”
萧正峰点点头。“不只是柳家。还有林家、何家、方家。他们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您打算怎么办?”
萧正峰靠在椅背上。
“我已经出了一招。用那个新能源项目,牵住了陈家的大半资金。他们现在没有余力去动柳家。”
他看着柳如烟。“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陈家背后还有人。”
“谁?”
萧正峰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目光很远。
“如烟,你记住一件事。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柳如烟看着父亲。“那您为什么帮我?”
萧正峰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因为你是我女儿。”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阳光碎成千万片金色的光。
柳如烟忽然想起陆鸣兮,他还在执行任务,不能联系,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好不好。
萧正峰看着她。“在想他?”
柳如烟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萧正峰笑了。“你看着窗外的样子,和你妈当年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他会回来的。能活着从那种地方回来的人,不会轻易死。”
柳如烟看着他。“您怎么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萧正峰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走到窗前。“如烟,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你只要知道,他在做他该做的事。你也在做你该做的事。这就够了。”
柳如烟没说话。窗外,阳光很好。她看着那片光,忽然不那么担心了。
同一天下午,云州。妍诗雅坐在办公室里,对面是周市长。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神还是那么稳。
“周市长,你跟天元集团的人吃过饭?”妍诗雅开门见山。
周市长愣了一下。“是。正常的商务接待。”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动云溪古镇的地?”
周市长沉默了。妍诗雅看着他。“周市长,你在云州干了二十多年。云溪古镇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清楚。那块地要是给了开发商,古镇就完了。”
周市长抬起头。“妍书记,我知道。但我也是没办法。”
妍诗雅看着他。“什么没办法?”
周市长沉默了很久。“天元集团背后是陈家。陈家背后,还有人。那些人,不是我能得罪的。”
妍诗雅心里一紧。“所以你选择了配合?”
周市长没有说话。妍诗雅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几棵梧桐树已经长出了新叶,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周市长,你在云州二十多年。你对得起这片土地吗?”
周市长沉默了很久。“妍书记,我想对得起。但我也有家人,有孩子。我不能让他们跟着我冒险。”
妍诗雅转过身,看着他。“那你就看着云溪古镇被毁掉?”
周市长低下头。“我不知道。”
妍诗雅看着他,很久。“周市长,你回去吧。这件事,我来处理。”
周市长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妍书记,你斗不过他们的。”
妍诗雅没有回头。“也许斗不过。但我至少试过。”
门关上了。妍诗雅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梧桐树。
晚上十点,边境营地。陆鸣兮跟着巡逻队出发了。
队长是个老兵,姓赵,当了十二年兵,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颧骨的疤。
“第一次来边境?”赵老兵问。
“嗯。”
赵老兵点点头。“跟紧我。别掉队。”
队伍沿着边境线往前走。左边是国境线,铁丝网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右边是密林,黑黢黢的,像一堵墙。陆鸣兮走在队伍中间,脚下是碎石和沙土,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赵老兵忽然停下来,举起手。所有人蹲下。远处有光,手电筒,三四个,在密林里晃动。
赵老兵压低声音:“偷渡客。等他们过来。”
陆鸣兮趴在地上,手指搭在扳机上。心跳得很稳。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能听见人声了,不是本地话,是某种听不懂的语言。赵老兵的声音响起:“边防巡逻队!不许动!”
那边一阵骚动。有人开始往回跑。赵老兵追上去,陆鸣兮跟在后面。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被树根绊了一下,摔倒在地。陆鸣兮扑上去,把那个人按在地上。
那个人挣扎着,嘴里喊着什么。陆鸣兮没有松手,只是把他按得更紧。
赵老兵跑过来,看了一眼。“抓到了。带走。”
陆鸣兮把那个人拉起来。月光下,那张脸很年轻,眼睛里全是恐惧。
陆鸣兮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拿枪的时候,眼睛里也是这种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人交给赵老兵。
巡逻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陆鸣兮回到营房,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这头延伸到那头。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有画面,但不乱了。只是像看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很安静。
他想起那个偷渡客眼睛里的恐惧,想起自己第一次扣下扳机时心里的空,想起父亲说“军人的骨头,是在最难的时候长出来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很圆。
他轻轻说了一句:“如烟,我还活着。”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深夜,港城。
柳如烟站在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手机没有消息。她已经习惯了。她知道他活着,这就够了。
深夜,云州。妍诗雅还在办公室,桌上摊着那份关于陈家的材料。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拿起笔,在第一页上写了一行字——“启动调查程序。”
窗外,月亮很亮,照着云州的梧桐树,照着港城的海面,照着边境的群山。
照着那些在等的人,也照着那些在守的人。
月光如水。夜还长。但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