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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日,缅北某地。
陆鸣兮趴在草丛里,已经三个小时没有动了。
前方两百米,是那座被武装组织占领的营地。铁皮屋顶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刺眼得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雷教官趴在他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看见了吗?门口两个哨兵,岗楼上还有一个。每隔十五分钟换岗。”
陆鸣兮点点头。他的眼睛贴着瞄准镜,十字线压在那个岗楼哨兵的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把准星对准活人。手很稳,心在跳。
“怕吗?”雷教官问。三天前在集训营,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怕。”陆鸣兮说。
雷教官点点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死得最快。”
营地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破旧的皮卡从里面开出来,车上坐着三个人,都背着枪。皮卡后面,还有一个被蒙着眼睛的人,双手被绑在身后,蜷缩在车斗里。
雷教官的声音变了。“那就是人质。”
陆鸣兮的手指搭上扳机。心跳得更快了,但他发现手还是很稳。
“行动计划,”雷教官说,“我解决岗楼,你解决门口的。其他人掩护。人质交给你,带他往东走,接应点在河边。”
“明白。”
“等我命令。”
太阳慢慢往西沉。影子一寸一寸拉长。营地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像垂死之人的眼睛。
雷教官的声音终于响起:“三、二、一——”
枪声撕裂了黄昏的寂静。
同一天下午,港城半岛酒店。
柳如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伯爵茶。
何安琪和方雨晴坐在对面,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如烟,”何安琪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陈廷钧在查你家的生意。”
柳如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何安琪继续说:“我哥昨天吃饭的时候说的。陈廷钧让人去查柳家在省城的那些公司,进出口的、地产的,还有几个子公司。他不是随便查查,是请了专业的人。”
方雨晴轻轻说:“安琪,别吓她。”
“我不是吓她。”何安琪的声音更低了,
“我是让她知道。陈廷钧这个人,你越拒绝他,他越来劲。他觉得你是在跟他玩。”
柳如烟放下茶杯。“我没有跟他玩。”
“我知道。”何安琪握住她的手,“但他不知道。”
方雨晴忽然开口:“如烟,你爸知道吗?”
柳如烟想了想。萧正峰知道吗?他应该知道。港城的事,很少有他不知道的。
“他会处理。”柳如烟说。
何安琪看着她。“你确定?”
柳如烟没说话。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一艘白色的游艇缓缓驶过。
晚上七点,萧家别墅。
柳如烟推开门的时候,萧正峰正坐在书房里打电话。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柳如烟听出了那平静
“陈先生,令郎最近在查一些东西。我希望他能收手。”那边说了什么。萧正峰笑了,那个笑容很短。
“不是威胁。是劝告。年轻人,路还长,走错了不好回头。”
挂了电话,他抬起头,看见柳如烟站在门口。
“来了?”
柳如烟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爸,陈廷钧在查柳家的生意。”
萧正峰点点头。“我知道。”
“您打算怎么办?”
萧正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希望我怎么办?”
柳如烟想了想。“我希望您不要因为我,去跟陈家翻脸。”
萧正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替你爸着想。”
“您是我爸。”柳如烟说,“我不想给您添麻烦。”
萧正峰看着她,目光很深。“如烟,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柳如烟摇摇头。
“因为你像你妈。但比她强。她当年遇到事,只会躲。你不会。你会站在那儿,看着它,然后说,‘我不怕’。”
他顿了顿。“陈廷钧的事,我来处理。但你记住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需要低头。你是萧家的女儿。萧家的人,不低头。”
柳如烟喉咙发紧。“谢谢爸。”
萧正峰摇摇头。“谢什么。去吃饭吧,萧曼等你呢。”
晚上九点,半岛酒店顶层的露台酒吧。
柳如烟站在栏杆边,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气息。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
“一个人躲在这儿?”
她回头。林庭轩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手里端着两杯酒。
“没有躲。只是看看海。”
林庭轩走过来,把一杯酒递给她。
柳如烟接过来,抿了一口——甜甜的,带一点酸,像那天在游艇上喝的那杯。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林庭轩说。
柳如烟看着他。“什么事?”
“陈廷钧在查你家的生意。”
柳如烟没说话。
林庭轩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如烟,陈廷钧这个人,我从小认识。他不是坏人,但他是陈家的人。他们陈家的人,从小就被教一件事——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
他顿了顿。“你拒绝他,他不会生气。他会觉得你在跟他玩。你越拒绝,他越觉得有意思。”
柳如烟看着他。“那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