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根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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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很瘦的老人,腰已经有些弯了,但眼神还很亮。

他穿着一件旧式的军大衣,领子上别着一枚勋章,已经有些褪色了。

“则川。”

陆则川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陈叔。”

陈叔点点头,看着陆则川,又看看他身后的陆鸣兮。

“这就是鸣兮?”

陆鸣兮上前一步。

“陈爷爷好。”

陈叔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陆鸣兮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轻,但陆鸣兮感觉到了分量。

“像。”陈叔说,“像你太爷爷年轻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眶有点红。

“老王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你来了。”

陆鸣兮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又一个老人走过来,个子不高,但站得很直,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他胸前也别着勋章,比陈叔那块还多。

“则川,进去吧。老王等着呢。”

陆则川点点头,带着陆鸣兮往里走。

梅厅不大,但布置得很庄重。

正中央是老王叔的遗像,黑白照片,放得很大。照片上的老王叔穿着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笑得很有精神。那是他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腰还直着,头发还黑着。

遗像花,挽联是陆则川亲手写的——

“七十年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九十三载清白为人,无愧于心。”

陆鸣兮看着那副挽联,心里一震。

七十年。

从太爷爷那一辈起,老王叔就跟在陆家身边。

七十年,从年轻到老,从战争到和平,从京城到西山。他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给了陆家。

陆则川走到遗像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打开那个檀木盒子,取出那张发黄的照片,轻轻放在遗像旁边。

照片上,三个人笑着。

太爷爷,年轻的父亲,年轻的老王叔。

陆则川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没动。

陆鸣兮站在他身后,看着父亲的背影。

那背影,在那一刻,显得格外苍老。

葬礼开始了。

来的老人很多。陈叔、周叔、李叔——都是太爷爷当年的老部下。

有的还能自己走,有的需要人扶,有的坐在轮椅上,被家人推着。

他们一个一个走到遗像前,鞠躬,献花,然后站在一旁,等着。

没有人说话。

只有花圈轻轻晃动的声音,和窗外细细的雪声。

轮到陆鸣兮的时候,他走到遗像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看着照片上的老王叔,想起那天在病房里,老人拉着他的手说的话——

“好好走你的路。不管走哪条路,都要对得起你自己。”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退到一边,站在父亲旁边。

葬礼结束后,陈叔走过来,拉住陆鸣兮的手。

“鸣兮,陪陈爷爷说几句话。”

陆鸣兮点点头,跟着他走到旁边的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只有几张沙发和一张茶几。陈叔在沙发上坐下,示意陆鸣兮也坐。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鸣兮,你知道老王这辈子,最遗憾的是什么吗?”

陆鸣兮摇摇头。

陈叔看着他。

“是他没看到陆家再出一个穿军装的。”

陆鸣兮心里一紧。

陈叔叹了口气。

“我们这些人,跟了你太爷爷一辈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亲眼看着这个国家站起来。后来你太爷爷走了,你爷爷走了,老王也走了。我们这些人,一个一个,都在走。”

他顿了顿。

“但有些东西,不能跟着走。”

他看着陆鸣兮。

“你知道是什么吗?”

陆鸣兮想了想。

“是根?”

陈叔点点头。

“对。是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的雪落在窗台上,落在树枝上,落在远处那些墓碑上。

“我们这些人,没文化,不会讲大道理。”他说,

“但我们知道一件事——根扎得深,树才能长得高。你太爷爷,就是那棵树。我们这些人,是根。”

他转过身,看着陆鸣兮。

“现在,你太爷爷不在了,你爷爷不在了,老王也不在了。但根还在。我们这些人,就是根。”

他走回来,在陆鸣兮对面坐下。

“鸣兮,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盼着你去当兵吗?”

陆鸣兮摇摇头。

陈叔看着他。

“不是因为我们想让陆家再出一个将军。是因为我们想让这根,扎得更深一点。”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陆鸣兮心里。

“你父亲走的那条路,是治国的路。很好。但那条路,离根远了一点。你太爷爷打下来的那些东西,你父亲没接上。不是他不想接,是他不能接。”

他顿了顿。

“但你可以。”

陆鸣兮看着他。

“陈爷爷,我……”

陈叔摆摆手。

“别说话。听我说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鸣兮。

“鸣兮,你知道吗,老王走的那天晚上,我去看他。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但眼睛还睁着,看着我。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他眨了眨眼睛。我又问,是不是想见鸣兮?他又眨了眨眼睛。”

他转过身,看着陆鸣兮。

“他最后看的那一眼,是门口。他在等你。”

陆鸣兮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陈叔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鸣兮,”他说,“你去不去军委党校,是你自己的事。但你得知道,有人等着你。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我们这些人,等了一辈子,不差这几天。但我们怕的是,等了这么久,最后等不到。”

他伸出手,拍了拍陆鸣兮的肩膀。

“你自己想清楚。想清楚了,就往前走。别回头。”

陆鸣兮站起来,对着陈叔,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爷爷,谢谢您。”

陈叔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去吧。你父亲在外面等着。”

从休息室出来,陆鸣兮看见父亲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雪。

他走过去,站在父亲旁边。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的雪落在窗台上,落在树枝上,落在远处那些墓碑上。

“陈叔跟你说了什么?”陆则川问。

陆鸣兮沉默了一下。

“他说,他们等了一辈子。”

陆则川点点头。

“是等了一辈子。”

他看着窗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陆鸣兮。

“鸣兮,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自己选吗?”

陆鸣兮摇摇头。

陆则川看着他。

“因为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他顿了顿。

“你太爷爷走的那条路,是用命拼出来的。你爷爷走的那条路,是用一辈子熬出来的。我走的那条路,是用心守出来的。”

他看着陆鸣兮。

“你要走哪条路,得你自己选。选了,就得自己走。没人能替你。”

陆鸣兮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爸,我……”

陆则川摆摆手。

“别说话。听我说完。”

他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鸣兮,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住在西山老宅吗?”

陆鸣兮摇摇头。

陆则川指着窗外。

“因为从那儿,能看见你太爷爷的坟。”

陆鸣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窗外,远远的山坡上,隐约能看见几座墓碑,在雪里静静地立着。

“我每天早上起来,站在窗前看一会儿。”陆则川说,“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提醒自己——我是谁的儿子,我从哪儿来。”

他转过身,看着陆鸣兮。

“你也要记住。”

陆鸣兮点点头。

“我记住了。”

陆则川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