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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把那些文件照得发白。
陆鸣兮放下笔,看着那摞批完的文件,发了一会儿呆。
刚才那条消息发出去了。
“爸,我想好了。军委党校,我去。”
发的时候没多想,现在才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明年三月,他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意味着他要离开云州,离开妍诗雅,离开那些刚熟悉起来的人和事。意味着他要走上一条从未想过的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银色的光,在阳光里很亮。
他轻轻转动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电话,拨了妍诗雅的内线。
“妍书记,方便吗?我有点事想跟您谈谈。”
“过来吧。”
妍诗雅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
陆鸣兮走进去的时候,她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窗外。
“把门关上。”
陆鸣兮关上门。
妍诗雅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什么事?”
陆鸣兮在她对面坐下。
“妍书记,我……”他顿了顿,“我决定明年三月去军委党校。”
妍诗雅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目光很静,像两潭深水。
“决定了?”
“嗯,决定了。”
妍诗雅点点头。
“什么时候跟你父亲说的?”
“刚才。”
妍诗雅又点点头。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陆鸣兮,”她说,“你知道吗,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的,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陆鸣兮愣了一下。
“等?”
“嗯。”妍诗雅说,“等你找到自己的路。”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云州的街道、楼房、远处的矿山,都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当年也有过类似的机会。”她说,
“三十岁那年,中央党校有个班,点名要我去。我考虑了三天,最后没去。”
陆鸣兮看着她。
“为什么?”
妍诗雅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我放不下。”她说,“放不下那个正在爬坡的县,放不下那些跟着我干的人,放不下刚刚起步的项目。我以为,我留下,比离开更有意义。”
她顿了顿。
“后来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些路,不走,就永远不知道能走多远。”她说,“我留下来,确实做了很多事。但我也失去了很多可能性。”
“时光匆匆,那些消逝的,江山代代无穷月色,逝去就是逝去了,无法回头,无法弥补,”
她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陆鸣兮,你现在不一样。你还年轻,还有无限可能。该走的时候,就要走。”
“你的价值,你的生命不该局限于一隅!”
陆鸣兮看着她。
“妍书记,那您后悔吗?”
妍诗雅想了想。
“刚开始后悔,”
“现在,不后悔了。”她说,“后悔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既然选了,就往前走,别回头。”
她顿了顿。
“你也是。”
陆鸣兮点点头。
“谢谢您。”
妍诗雅摆摆手。
“谢什么。你来的这些日子,帮了我那么多,我都没谢你。”
她站起来。
“行了,去交接工作吧。云溪古镇那边,让老陈先盯着。你的分管领域,我会暂时兼着。等你回来再说。”
陆鸣兮站起来。
“妍书记,我……”
妍诗雅看着他。
“怎么?”
陆鸣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
“您多保重。”
妍诗雅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但很暖。
“你也是。”
从妍诗雅办公室出来,陆鸣兮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亮,照在脸上,有点晃眼。
他深吸一口气,往楼下走。
接下来的三天,陆鸣兮一直在交接工作。
云溪古镇那边,他把项目资料、联系人、关键节点,一样一样交代给老陈——
就是之前那个负责古镇修复的老同志。
老陈五十多岁了,在云州干了一辈子,对古镇的一砖一瓦都了如指掌。
“陆市长,您放心。我盯着,出不了岔子。”
陆鸣兮点点头。
“陈叔,拜托您了。”
其他几个分管领域,他也一一交代清楚。
开会,谈话,签字,盖章。三天下来,文件堆了一桌子,但他一件一件都处理完了。
第三天晚上,他一个人去了云溪古镇。
天已经黑了。古镇里没有游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那棵七百年的银杏树静静地站在夜色里,枝桠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
他走到陈记茶馆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推开门。
老陈掌柜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杯茶,眯着眼睛,好像在打盹。听见门响,他睁开眼,看见陆鸣兮,笑了。
“陆市长,这么晚了,怎么来了?”
陆鸣兮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陈爷爷,我……”
老陈掌柜摆摆手。
“先喝茶。”
他起身,去后面沏了一壶新茶,端过来,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陆鸣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微的涩,然后是一股清甜的回甘。
“陈爷爷,这茶……”
老陈掌柜看着他。
“怎么?”
陆鸣兮握着茶杯,沉默了一下。
“我要走了。”
老陈掌柜点点头。
“我知道。”
陆鸣兮愣了一下。
“您知道?”
“嗯。”老陈掌柜说,“你那天坐在这儿,看着窗外的样子,我就知道,你要走了。”
陆鸣兮没说话。
老陈掌柜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人这一辈子,有几个节点。”他说,“有些节点,你走过去,就回不来了。不是不能回,是不该回。”
他看着陆鸣兮。
“你这是节点到了。”
陆鸣兮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汤。
“陈爷爷,您是怎么知道的?”
老陈掌柜笑了。
“我活到这把年纪,见过的人多了。”他说,“有的人,一辈子都困在一个地方,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有的人,到了该走的时候,自己就知道。”
他顿了顿。
“你就是那种人。”
陆鸣兮抬起头,看着他。
“陈爷爷,谢谢您。”
老陈掌柜摆摆手。
“谢什么。来,喝茶。”
两个人坐着,喝茶,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那棵银杏树的影子,透过窗子,落在地上,像一道淡淡的墨痕。
喝完了那壶茶,陆鸣兮站起来。
“陈爷爷,我走了。”
老陈掌柜点点头。
“去吧。有空回来看看。”
陆鸣兮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鸣兮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回到招待所,已经是晚上十点。
陆鸣兮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手机亮了。
是柳如烟的消息。
“听说你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