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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兮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的?
他没问,只是回复:“嗯。”
很快,她又发来一条:“去哪?”
“军委党校。”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发来:“那幅画,我加了一棵小树。”
陆鸣兮看着那行字,很久。
“为什么?”
“因为,”她说,“你在找路。那棵树也在长。”
陆鸣兮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如烟。”
“嗯?”
“等我回来。”
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然后她发来一个字:
“好。”
陆鸣兮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窗台上,照在床上,照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
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陆鸣兮收拾行李。
还是那个箱子,还是那几件衣服。
只是多了一本书——父亲送的那本《曾国藩家书》,还有那枚戒指,还戴在手上。
他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他住了快一年。窗外的风景,走廊里的脚步声,楼下食堂的饭香,都成了习惯。
现在要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箱子,推开门。
楼下,妍诗雅站在车旁边。
她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看见他出来,她点点头。
“走吧,送你。”
陆鸣兮走过去,把箱子放进后备箱。
妍诗雅开车,他坐副驾驶。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驶过云州的街道,往火车站方向开。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掠过。
那些梧桐树,那些早点摊,那些行色匆匆的人。都是熟悉的,又都是陌生的。
到了火车站,妍诗雅停好车,和他一起走进去。
候车室里人很多,嘈杂的声音混着广播里的报站声,嗡嗡的响。
妍诗雅站在他面前。
“到了那边,好好学。”
陆鸣兮点点头。
“妍书记,您多保重。”
妍诗雅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轻,但陆鸣兮感觉到了分量。
“陆鸣兮,”她说,“你是好样的。”
陆鸣兮喉咙发紧。
“妍书记,我……”
妍诗雅摇摇头。
“别说了。上车吧。”
广播响了:开往京城的列车开始检票。
陆鸣兮提起箱子,往检票口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
妍诗雅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阳光从候车室的玻璃顶照下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
他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进检票口。
上了车,找到座位,放好行李。
火车启动了。
窗外,云州的景色开始缓缓后退。
那些楼房,那些街道,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一点一点变小,变远,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陆鸣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妍诗雅站在阳光里,朝他挥手。
老陈掌柜坐在茶馆里,笑眯眯地说“有空回来看看”。
那棵七百年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还有苏玥,站在车站门口,朝他挥手。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慢慢播放。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田野。
田野一片枯黄,偶尔有几块绿色的冬小麦。远处有村庄,有炊烟,有光秃秃的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银色的光,在车厢的灯光里很淡。
他轻轻转动了一下。
然后他拿出那本《曾国藩家书》,翻开,找到父亲批注的那一页。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他看了很久。
窗外,阳光很好。
火车一路向前。
京城,西山老宅。
陆则川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电话。
电话那头,是陈叔的声音。
“则川,老王走了。”
陆则川闭上眼睛。
“什么时候?”
“今天凌晨。睡过去的,很安详。”
陆则川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道墨痕。
他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拿出那个檀木盒子。
打开,看着那张发黄的照片。
爷爷在中间,年轻的他站在左边,老王叔站在右边。
三个人,笑着。
他看着那张照片,轻轻说:
“老王,谢谢你。”
窗外,夕阳沉入西山。
最后一抹光,落在照片上,落在那些笑容上。
他把照片放回盒子,盖上盖子。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陆鸣兮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爸。”
“到哪儿了?”
“快到京城了。”
陆则川点点头。
“鸣兮,老王叔走了。”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陆鸣兮的声音传来,有点哑。
“什么时候?”
“今天凌晨。”
又是沉默。
陆则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暮色。
“你回来之后,去看看他。他最后那几天,一直念叨你。”
“我知道。”
陆则川挂了电话。
窗外,暮色四合。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老王,一路走好。”
……
老王叔的葬礼,定在腊月初八。
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的,密密的,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但落在树枝上、屋檐上、人的肩膀上,就积了薄薄一层白。
陆鸣兮跟着父亲,一大早就出了门。
车子驶出西山,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往八宝山的方向开。
路上的车不多,行人也少,整个城市都在雪里显得格外安静。
陆则川坐在后座,一直没说话。
他穿着那件穿了多年的黑色呢大衣,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陆鸣兮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握着那个檀木盒子。
那个盒子里,是那张发黄的照片。
八宝山殡仪馆,梅厅。
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老人,七八十岁的,有的坐着轮椅,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人搀扶着。
他们穿着黑色的棉衣、深灰的大衣,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看见陆则川下车,几个老人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