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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溪古镇的复工仪式,定在十一月二十八。
那天是个晴天。
灰了半个多月的云层终于散开,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照在那些老房子的灰瓦上,照在那棵七百年的银杏树上,照在刚刚铺好的青石板路上。
陆鸣兮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块红绸被揭开,露出“云溪古镇修复工程”几个大字。锣鼓敲起来,鞭炮响起来,老陈掌柜站在茶馆门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应该高兴。
省里的资金到账了,工程复工了,郑明远走之前说的那句“值得”还在耳边。
一切都按计划推进,一切都很顺利。
但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件事,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脑子里转。
昨天夜里,他又梦见了苏玥。
不是那种清晰的梦。只是几个画面——她站在车站门口,朝他挥手;她坐在面馆里,低头吃面;她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月亮。梦很短,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没动。
然后他坐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云州的夜,很静。远处的矿山灯火通明,像黑夜里的眼睛。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银色的光,在夜色里很淡。
七年。
七年了。
他忽然想起那封信里最后那句话:“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是真的。”
是真的。
那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还没批完的文件。
云溪古镇复工后的第一件事,是陈记茶馆的重新开张。
老陈掌柜请他来喝茶。
“陆市长,这杯茶,你一定要喝。”
陆鸣兮坐在茶馆二楼的窗前,面前是一杯刚泡好的龙井。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在来来往往的人群身上,照在那棵七百年的银杏树上。银杏叶子早就落尽了,但光秃秃的枝桠在阳光里,也有一种苍劲的美。
老陈掌柜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
“陆市长,这茶,怎么样?”
陆鸣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
老陈掌柜点点头。
“这茶,是我自己种的。在后山那片坡地上,种了三十年。”他说,“每年春天采一点,自己喝,送人。今年这杯,是专门留给你的。”
陆鸣兮看着他。
“陈爷爷,谢谢您。”
老陈掌柜摆摆手。
“谢什么。你为我们这个镇子做的事,我们都记着。”
他顿了顿,忽然问:“那个姑娘,还没回来?”
陆鸣兮愣了一下。
老陈掌柜看着他,目光里有老人特有的那种通透。
“就是上次跟你一起来那个。穿白衣服的,很安静。”
陆鸣兮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汤。
“她走了。”
老陈掌柜点点头,没有追问。
“走了也好。”他说,
“人这一辈子,来来去去,都是缘分。有些人是过客,有些人是归人。过客走了,别留。归人来了,别赶。”
他看着陆鸣兮。
“你是个好孩子。会有归人的。”
陆鸣兮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那些老房子上,照在那棵银杏树上,照在来来往往的人群身上。
他忽然想,也许,他真的该放下了。
不是忘记。
是带着那些记忆,继续往前走。
下午三点,陆鸣兮回到市委。
刚进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是父亲。
“鸣兮,说话方便吗?”
陆鸣兮心里一动。父亲很少在这个时间打电话。
“方便。爸,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祁同伟的事,我知道了。”
陆鸣兮心里一紧。
“您知道了?”
“嗯。”陆则川的声音很平静,但陆鸣兮听出了那平静
陆鸣兮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陆鸣兮说,“祁幼楚说,是纪委内部的人,借着李正清案的由头,翻祁叔的旧账。”
陆则川沉默了一下。
“旧账?”
“说是他在汉东的时候,包庇过一些人。”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陆则川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声很短,但陆鸣兮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冷笑,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意味。
“包庇?”陆则川说,
“祁同伟这个人,跟了我三十多年。他唯一的毛病,就是太耿直。包庇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陆鸣兮没说话。
“行了,”陆则川说,“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
陆鸣兮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淡淡的金色,照在市委大楼的玻璃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他不知道父亲要做什么。
但他知道,父亲既然知道了,就不会不管。
京城,西山老宅。
陆则川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电话。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道墨痕。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老书记?”
“明远,是我。”
电话那头,汉东省委书记周明远的声音明显变了。不再是客气的“老书记”,而是带着几分郑重和恭敬。
“老书记,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了?”
陆则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明远,我长话短说。”
“您说。”
“祁同伟的事,你听说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听说了。”
“你怎么看?”
周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陆则川等着。
窗外的夕阳又沉了一点,光线从金色变成橙红,落在书桌上,落在那个檀木盒子上。
“老书记,”周明远终于开口,
“这件事,不是我在查。是有人递了材料,纪委那边按程序走。”
“程序?”陆则川轻轻笑了一下,“明远,你跟了我五年。你应该知道,我最烦的,就是用程序当借口。”
周明远没说话。
陆则川站起来,走到窗边。
“祁同伟这个人,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在汉东的时候见过几次。”
“你觉得他怎么样?”
周明远想了想。
“耿直。认死理。不会转弯。”
陆则川点点头。
“还有呢?”
“还有……”周明远顿了一下,“他是一把好刀。用好了,能砍人。用不好,会砍到自己。”
陆则川笑了。
“你这话,说对了。”
他顿了顿。
“明远,我打电话给你,不是要你徇私。我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您说。”
陆则川看着窗外的夕阳,一字一句地说:
“祁同伟这辈子,没收过一分不该收的钱,没办过一件不该办的事。他得罪的人很多,因为他眼里揉不得沙子。但也正因为这样,他得罪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敢当面跟他较劲。”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电话那头。
“现在有人翻他的旧账,翻的是什么?是他当年查过的案子,是他当年抓过的人,是他当年挡过的路。这些人,当年不敢动他,现在趁他退了,就想借你们的手,报当年的仇。”
他顿了顿。
“明远,你是汉东省委书记。你手下的纪委,应该查的是问题,不是替人报仇。”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周明远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低沉。
“老书记,您的话,我记住了。”
陆则川点点头。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