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冬雪初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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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挂了电话。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西山。

最后的那一抹光,把整个天空染成橙红色,又慢慢变成暗紫,最后沉入灰蓝。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暮色,很久没动。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坐下。

檀木盒子还打开着,那张发黄的照片还在。

爷爷在中间,年轻的他站在左边,老王叔站在右边。

三个人,笑着。

他看着那张照片,轻轻说了一句:

“老王,你放心吧。有我在,没人能动他们。”

省城,省委书记办公室。

周明远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老书记……”

他轻轻念了一句。

三十年。

他跟了陆则川五年,从处长到厅长。那五年,是他仕途上最累的五年,也是他学东西最多的五年。

陆则川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做人要正。

“你可以圆滑,但不能圆滑到没原则。你可以妥协,但不能妥协到没底线。”

他记住了。

后来陆则川退休了,他一路走到今天,成了汉东省委书记。

但他知道,无论走多远,陆则川永远是他的老书记。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让纪委刘书记来一趟。”

十分钟后,刘正峰推门进来。

“周书记,您找我?”

周明远示意他坐下。

“正峰,祁同伟那个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刘正峰愣了一下。

“还在查。”

“查出什么了吗?”

刘正峰沉默了一下。

“目前看,材料里的那些事,大多没有实据。有几件,时间太久,当事人已经找不到了。”

周明远点点头。

“那你觉得,该不该继续查?”

刘正峰看着他,想了想。

“周书记,您的意思是……”

周明远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省城的夜色已经降临,万家灯火,一片璀璨。

“正峰,”他说,“我们查案子,是为了把坏人揪出来,不是为了把好人拖下水。”

“祁同伟这个人,我见过几次。耿直,认死理,不会转弯。但这样的人,往往也是最干净的。”

他转过身,看着刘正峰。

“你继续查。但要记住一件事——查清楚,不是查到底。查清楚了,没问题,就给人家一个清白。没问题还硬查,那就是有问题了。”

刘正峰站起来。

“周书记,我明白了。”

周明远点点头。

“去吧。”

刘正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周书记,”他回过头,“是不是有人给您打电话了?”

周明远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正峰,有些事情,不需要问。”

刘正峰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周明远走回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老书记,您放心。

该查的查,该清的清。

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三天后,省纪委内部通报:

“关于祁同伟同志的相关举报,经初步核查,未发现实质性问题。鉴于部分线索年代久远、证据不足,决定不予立案。特此通报。”

祁幼楚看到这份通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

她看了三遍。

然后她拿起电话,拨给父亲。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爸。”

“嗯?”

“通报下来了。没事了。”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祁同伟的声音传来,有点哑,但很稳。

“幼楚,爸跟你说过,良心在,什么都不怕。”

祁幼楚眼眶有点热。

“爸,谢谢您。”

“谢什么。该谢的人,不是我。”

祁幼楚愣了一下。

“那是谁?”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

“你陆伯伯。”

祁幼楚心里一震。

“陆则川伯伯?”

“嗯。”祁同伟说,“他给周明远打了电话。不是求情,是说公道话。”

祁幼楚握着手机,说不出话来。

“幼楚,”祁同伟说,“有些恩情,要记一辈子。”

挂了电话,祁幼楚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窗外,阳光很好。

照在办公桌上,照在那份通报上,照在她的手背上。

她拿起手机,给陆鸣兮发了一条消息。

“鸣兮,谢谢你。谢谢你父亲。”

发完,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空很蓝。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她去过一次陆家。

那时候她还小,只知道那个笑眯眯的伯伯,是父亲的老领导。

现在她明白了。

那个笑眯眯的伯伯,是一座山。

云州,市委招待所。

陆鸣兮看着祁幼楚发来的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

“祁同伟这个人,跟了我三十多年。他唯一的毛病,就是太耿直。包庇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三十年。

三十年,父亲还记得。

三十年,父亲还愿意为他说公道话。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陆家的路,不只是太爷爷打仗的路,不只是父亲治省的路。

陆家的路,是做人要正的路。

是清白传家的路。

是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人记得你、信得过你的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银色的光,在阳光里很亮。

他轻轻转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云州的天空很蓝。远处的矿山,近处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忽然想起老王叔的话。

“你们这一代人,没有那种光。但你们有别的光。”

那光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该找了。

他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

“爸,我想好了。军委党校,我去。”

发完,他站在窗前,很久没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那个庭院,那缕茶烟,那句“等你成为你自己”。

他想起柳如烟的声音,很轻,像霜落在竹叶上。

他想起苏玥的信,最后那句“再见”。

再见。

那就再见。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一摞文件。云溪古镇的,矿山的,还有几份急件。

他拿起笔,开始批。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路,从今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