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挂了电话。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西山。
最后的那一抹光,把整个天空染成橙红色,又慢慢变成暗紫,最后沉入灰蓝。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暮色,很久没动。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坐下。
檀木盒子还打开着,那张发黄的照片还在。
爷爷在中间,年轻的他站在左边,老王叔站在右边。
三个人,笑着。
他看着那张照片,轻轻说了一句:
“老王,你放心吧。有我在,没人能动他们。”
省城,省委书记办公室。
周明远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老书记……”
他轻轻念了一句。
三十年。
他跟了陆则川五年,从处长到厅长。那五年,是他仕途上最累的五年,也是他学东西最多的五年。
陆则川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做人要正。
“你可以圆滑,但不能圆滑到没原则。你可以妥协,但不能妥协到没底线。”
他记住了。
后来陆则川退休了,他一路走到今天,成了汉东省委书记。
但他知道,无论走多远,陆则川永远是他的老书记。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让纪委刘书记来一趟。”
十分钟后,刘正峰推门进来。
“周书记,您找我?”
周明远示意他坐下。
“正峰,祁同伟那个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刘正峰愣了一下。
“还在查。”
“查出什么了吗?”
刘正峰沉默了一下。
“目前看,材料里的那些事,大多没有实据。有几件,时间太久,当事人已经找不到了。”
周明远点点头。
“那你觉得,该不该继续查?”
刘正峰看着他,想了想。
“周书记,您的意思是……”
周明远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省城的夜色已经降临,万家灯火,一片璀璨。
“正峰,”他说,“我们查案子,是为了把坏人揪出来,不是为了把好人拖下水。”
“祁同伟这个人,我见过几次。耿直,认死理,不会转弯。但这样的人,往往也是最干净的。”
他转过身,看着刘正峰。
“你继续查。但要记住一件事——查清楚,不是查到底。查清楚了,没问题,就给人家一个清白。没问题还硬查,那就是有问题了。”
刘正峰站起来。
“周书记,我明白了。”
周明远点点头。
“去吧。”
刘正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周书记,”他回过头,“是不是有人给您打电话了?”
周明远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正峰,有些事情,不需要问。”
刘正峰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周明远走回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老书记,您放心。
该查的查,该清的清。
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三天后,省纪委内部通报:
“关于祁同伟同志的相关举报,经初步核查,未发现实质性问题。鉴于部分线索年代久远、证据不足,决定不予立案。特此通报。”
祁幼楚看到这份通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
她看了三遍。
然后她拿起电话,拨给父亲。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爸。”
“嗯?”
“通报下来了。没事了。”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祁同伟的声音传来,有点哑,但很稳。
“幼楚,爸跟你说过,良心在,什么都不怕。”
祁幼楚眼眶有点热。
“爸,谢谢您。”
“谢什么。该谢的人,不是我。”
祁幼楚愣了一下。
“那是谁?”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
“你陆伯伯。”
祁幼楚心里一震。
“陆则川伯伯?”
“嗯。”祁同伟说,“他给周明远打了电话。不是求情,是说公道话。”
祁幼楚握着手机,说不出话来。
“幼楚,”祁同伟说,“有些恩情,要记一辈子。”
挂了电话,祁幼楚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窗外,阳光很好。
照在办公桌上,照在那份通报上,照在她的手背上。
她拿起手机,给陆鸣兮发了一条消息。
“鸣兮,谢谢你。谢谢你父亲。”
发完,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空很蓝。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她去过一次陆家。
那时候她还小,只知道那个笑眯眯的伯伯,是父亲的老领导。
现在她明白了。
那个笑眯眯的伯伯,是一座山。
云州,市委招待所。
陆鸣兮看着祁幼楚发来的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
“祁同伟这个人,跟了我三十多年。他唯一的毛病,就是太耿直。包庇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三十年。
三十年,父亲还记得。
三十年,父亲还愿意为他说公道话。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陆家的路,不只是太爷爷打仗的路,不只是父亲治省的路。
陆家的路,是做人要正的路。
是清白传家的路。
是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人记得你、信得过你的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银色的光,在阳光里很亮。
他轻轻转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云州的天空很蓝。远处的矿山,近处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忽然想起老王叔的话。
“你们这一代人,没有那种光。但你们有别的光。”
那光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该找了。
他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
“爸,我想好了。军委党校,我去。”
发完,他站在窗前,很久没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那个庭院,那缕茶烟,那句“等你成为你自己”。
他想起柳如烟的声音,很轻,像霜落在竹叶上。
他想起苏玥的信,最后那句“再见”。
再见。
那就再见。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一摞文件。云溪古镇的,矿山的,还有几份急件。
他拿起笔,开始批。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路,从今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