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陆鸣兮回到西山老宅时,
已是凌晨两点。
远处,星河璀璨,灯火辉煌
他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想着那个庭院,那缕茶烟,那句“等你想明白自己是谁的时候,再来问我”。
她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之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
陆则川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在看一本泛黄的旧书。听见动静,他抬起头,从镜片上方看过来。
“回来了?”
“嗯。”
“喝茶了?”
陆鸣兮愣了一下。
陆则川摘下老花镜,合上书,站起来。
“身上有茶香。”他说,“老枞水仙,牛栏坑的。那丫头拿出来的?”
陆鸣兮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陆则川走到他面前,闻了闻,点点头。
“是她外公留下的最后一点。我去过一次,也只喝到过一回。”他顿了顿,“她还好吗?”
“好。”
陆则川点点头,没再问。
“早点睡吧。”他说,往卧室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地方,叫‘隐’。她外公取的。意思是,真正重要的东西,都是藏起来的。”
他推开门,进去了。
陆鸣兮站在客厅里,很久。
他并未打算问父亲那个女子的名字,很多事情需要自己弄清楚,父亲让自己去见那个女子,想来必有深意,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从现在的状态尽快走出来,
过去几十年,他好像并未真正成长过,他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沉淀一下自己了。
现在,先睡觉,在家的日子毕竟不多,
第二天一早,
祁幼楚便发来消息:“方便电话吗?”
他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京城的天刚蒙蒙亮,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霜。
他拨过去。
响了一声,那边接了。
“鸣兮。”祁幼楚的声音有些紧,“出事了。”
陆鸣兮坐起来。
“怎么了?”
“第二次举报信,”她说,“这次指向我爸。”
陆鸣兮心里一沉。
“什么内容?”
“说他在汉东的时候,包庇过一些人。李正清案里涉及的那些,有些旧账翻出来了。”她顿了顿,“我知道是假的。但假的,也得查。”
陆鸣兮沉默了几秒。
“祁叔知道吗?”
“不知道。”她说,“我不敢告诉他。”
陆鸣兮听出她声音里的疲惫。
“你在哪儿?”
“办公室。昨晚没回去。”
陆鸣兮看着窗外的霜花,想了想。
“刘书记什么态度?”
“他让我别急,说他会处理。”祁幼楚说,“但这次不一样。对方把材料递到了上面,不是省纪委能压住的。”
陆鸣兮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窗外,天又亮了一点。霜花在玻璃上结成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祁幼楚沉默了一会儿。
“帮我看着我爸。”她说,“我怕他知道了,会——你知道他那个脾气。”
陆鸣兮点点头。
“好。”
“还有,”祁幼楚的声音低下去,
“你自己也小心。郑明远下周到云州,妍诗雅那边压力很大。你回去之后,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
挂了电话,陆鸣兮坐在床上,很久没动。
窗外,太阳终于出来了。金色的光照在霜花上,闪着细碎的光。
他想起昨晚那个女子说的话——“不管走哪条路,都要记住陆家那八个字:纯懿孝友,清白传家。”
清白。
可这世上,清白的人,也要面对不清白的事。
他起床,洗漱,下楼。
陆则川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今天不是炸酱面,是小米粥,配着腌黄瓜和煮鸡蛋。
陆鸣兮坐下来,低头吃饭。
陆则川坐在对面,喝粥,看报纸。
吃到一半,陆则川忽然开口。
“幼楚那丫头,有事?”
陆鸣兮抬起头。
“您怎么知道?”
陆则川放下报纸,看着他。
“你接电话的时候,我在走廊里。”他说,“你说话的声音不对。”
陆鸣兮沉默了几秒。
“举报信的事。”他说,“指向祁叔了。”
陆则川点点头,没说话。
又喝了两口粥,他才说:“祁同伟那一辈子,得罪的人多。有人翻旧账,不奇怪。”
“但那些事是假的。”
“真假不重要。”陆则川说,“重要的是,有人想拿这个做文章。”
他看着陆鸣兮。
“你回去之后,别插手。这是纪委的事,有刘正峰顶着。你掺和进去,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陆鸣兮握着筷子,没说话。
陆则川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幼楚是你朋友,祁同伟是你长辈。”他顿了顿,“但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你管了,反而害了他们。”
陆鸣兮抬起头。
“那我能做什么?”
陆则川看着他。
“做好你自己的事。”他说,“郑明远下周到云州,你回去之后,把云溪古镇的事盯紧。妍诗雅那边,能帮就帮,但不能替她扛。那是她的摊子,不是你的。”
他顿了顿:“你自己的路,还没想明白。先别急着走别人的路。”
陆鸣兮低下头,看着碗里的小米粥。
粥已经凉了。
但父亲的话,还在耳边。
上午十点,陆鸣兮出门。
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京城里转。三环、四环、五环,走过无数遍的路,今天看起来格外陌生。
手机响了。是柳如烟。
“还在京城吗?”
“嗯。”
“什么时候走?”
“明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幅画,”柳如烟说,“富士山的那幅,你还没看完。”
陆鸣兮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
“我知道。”
“等你回来。”
陆鸣兮沉默了一会儿。
“如烟。”
“嗯?”
“你为什么要等我?”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柳如烟的声音传来,很轻,像风。
“因为我觉得,你是那个值得等的人。”
陆鸣兮没说话。
“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儿子,不是因为你当什么官。”她说,“是因为那天晚上,你站在院子里的样子。你看着山,眼睛里有东西。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陆鸣兮喉咙发紧。
“如烟——”
“不用现在回答。”她打断他,“我只是告诉你。你走你的路,我等我的。等你走明白了,再来。”
挂了电话。
陆鸣兮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窗外,车流滚滚,人潮汹涌。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面孔,忽然想起《庄子》里的一句话: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可有些人,忘不了。
纽约,曼哈顿。
萧曼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条街。
许明说十一点到。现在十点五十。
她已经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太正式,像去开会。第二套太随意,像去逛街。第三套——就是身上这套,米白色羊绒大衣,黑色高领毛衣,牛仔裤,短靴。好像很随意,其实想了两个小时。
手机响了。是许明。
“我到楼下了。”
萧曼深吸一口气。
“好,我下来。”
电梯里,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还好。妆容精致但不浓,口红是淡淡的豆沙色,显得气色好又不刻意。
她想起柳如烟说的:“紧张说明你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