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霜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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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

她确实认真了。

楼下,许明站在一辆租来的车旁边,穿着黑色羽绒服,围着一圈藏蓝色的围巾,正低头看手机。

看见她出来,他抬起头,笑了。

那个笑容在纽约十一月的冷风里,很暖。

“等很久了?”萧曼问。

“刚到。”他说,“上车吧,外面冷。”

萧曼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暖,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舒服的。

许明发动车子。

“去哪儿?”

“你先别问。”他说,“到了就知道了。”

萧曼看着他。

他的侧脸很专注,眼睛看着前方,嘴角微微翘着。

她忽然想起顾清影说过的一句话:“你最大的问题,是从来不敢相信别人是真心对你好。”

现在,她想试试。

香港,中环。

顾清影开完最后一个会,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走进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一整天,七个会。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除了午饭半小时,全在说话。嗓子快哑了,脑子快炸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维港夜景。

灯光秀刚刚结束,那些璀璨的光柱已经消失,只剩下两岸的灯火静静地亮着。海面上有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在水里拉出长长的倒影。

她忽然想起那首俳句。

渡边发来的那首。

翻译过来是——

“秋深し、隣は何をする人ぞ。”

中文有很多种译法。最经典的是这一句:

“秋深了,隔壁的人,在做什么呢?”

她看着窗外的海面,很久。

然后她走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点开那封邮件。

那首俳句还在。

“枫叶落完了。但如果你来,明年还会开。”

顾清影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她关掉邮件。

没有回复。

窗外,维港的夜色很深。

她一个人,站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

青石峪。

柳如烟坐在画室里,看着那幅富士山。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画布上,把那些色彩照得格外温柔。山顶的雪泛着淡淡的银光,山腰的云雾像是活的,在月光里缓缓流动。

那个小小的背影,站在山顶,看着远方。

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今天给陆鸣兮打的电话。

“你为什么要等我?”

她当时没回答完。

她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是——

“因为在你身上,我看见了我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下的山谷静得像一幅画。远处的山影一层叠着一层,最远的那一重几乎和月色融为一体。

陈姨端着一碗热汤进来。

“小姐,夜里凉,喝点汤。”

柳如烟接过来,捧在手里。

汤很暖,从手心一直暖到心里。

“小姐,”陈姨站在旁边,看着窗外的月色,“那个人,明天就走了?”

“嗯。”

“他还会来吗?”

柳如烟看着窗外,很久。

“会。”她说。

“为什么?”

柳如烟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

“因为他心里,有东西没找到。”她说,“找着了,就会来。”

陈姨点点头,没有再问。

月光下,两个身影站在窗前。

一个年轻,一个苍老。

都在等。

京城,西山老宅。

深夜。

陆则川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个檀木盒子。

盒子打开着,那张发黄的照片还在。爷爷在中间,年轻的他站在左边,老王叔站在右边。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放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

苍老的声音,带着睡意:“则川?”

“陈叔,是我。”

电话那头清了清嗓子:“这么晚,有事?”

陆则川沉默了一下。

“老王叔的事,”他说,“我想跟您商量商量。”

“老王怎么了?”

“就这几天了。”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陈叔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苍老,更疲惫。

“我知道了。”

又是沉默。

“则川,”陈叔忽然说,“鸣兮那孩子,想好了吗?”

陆则川看着窗外的月色。

“还没。”

“让他慢慢想。”陈叔说,“不急。”

他顿了顿。

“我们这些人,等了一辈子,不差这几天。”

挂了电话,陆则川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窗外,月亮很高,很亮。

照在老宅的院子里,照在那棵老槐树上,照在书桌上那张发黄的照片上。

照片里,三个人笑着。

那笑容,在月光里,好像还在。

第二天一早,陆鸣兮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来的时候一个箱子,回去还是一个箱子。

但他站在房间里,很久没动。

桌上放着那本《曾国藩家书》,是父亲送他的。旁边是那枚银色的戒指,他昨晚摘下来放在那里的。

他拿起戒指,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它套回小指上。

有点紧,但能戴上。

他推开门,下楼。

陆则川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穿了十几年的旧棉衣。

“走了?”

“嗯。”

父子俩站在门口,都没有说话。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地上落了一层薄霜,踩上去沙沙响。

陆则川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去吧。”

陆鸣兮看着他。

父亲老了。比上次回来又老了一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头发更白了,背也微微有些驼。

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很静,很深。

“爸,”陆鸣兮说,“谢谢您。”

陆则川摇摇头。

陆鸣兮转身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巷子。

后视镜里,父亲还站在门口,一直看着。

直到拐过弯,再也看不见。

陆鸣兮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前方,是云州的方向。

前方,是郑明远,是妍诗雅,是云溪古镇,是那个他离开十天、却好像离开很久的地方。

前方,是他的路。

至少,是暂时的路。

车子驶上高速。

窗外,京城的轮廓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冬日的晨雾里。

他想起那个庭院,那缕茶烟,那句“等你成为你自己”。

他想起柳如烟的声音,很轻,像霜落在竹叶上。

他想起祁幼楚疲惫的眼神,和那句“帮我看着我爸”。

他想起父亲站在门口的样子,穿着那件旧棉衣,一直看着,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银色的光,在冬日的阳光里很淡。

远处群山皑皑,似有苍鹰掠过,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方向盘。

往前开。

带着那些话,那些人,那些还没想明白的事。

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