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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移到了桌面上,照亮了那份矿产报告。
他翻开,一页页仔细看。越看,心情越沉重。
但奇怪的是,沉重之余,有一种久违的斗志在胸中燃起。
妍诗雅说得对——这才是真正的战场。
手机震动,是祁幼楚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今天常委会被敲打了?”
陆鸣兮回复:“消息真灵通。”
“妍诗雅那个女人,不简单。”祁幼楚很快回过来,
“她父亲妍正国,当年在部里和你父亲有过节。虽然老一辈都退了,但有些梁子会传下来。”
“你好像很了解她?”
“在党校同过班。”祁幼楚说,“她是那种……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但奇怪的是,她做事又很有章法,让人抓不到把柄。总之,你小心。”
“明白。”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
放下手机,陆鸣兮望向窗外。云州的天空很蓝,但云层厚重,山雨欲来。
晚上七点,云州宾馆宴会厅。
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省文旅集团来了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位姓郑的副总,五十多岁,微胖,笑容满面。
妍诗雅作为东道主,自然成为焦点。她换了一身酒红色晚礼服,长发盘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
与白天的凌厉不同,此时的她笑容得体,谈吐优雅,游走在宾客之间,游刃有余。
陆鸣兮穿着深色西装,站在稍远的位置。他不太适应这种场合,但职责所在,只能硬着头皮应酬。
“陆副市长,”郑副总端着酒杯走过来,“久仰久仰。令尊陆书记,可是我们行业的标杆啊。”
“郑总客气。”陆鸣兮举杯示意。
“听说陆副市长在文旅方面很有想法?”郑副总笑眯眯地说,
“我们集团最近正好在云州考察项目,有机会多交流。”
两人聊了几句。郑副总话里话外都在试探陆鸣兮对云溪古镇项目的态度,陆鸣兮回答得很谨慎,既没否定也没肯定。
正说着,妍诗雅走了过来。
“聊什么呢,这么投入?”她笑着问,自然地站到两人中间。
“在向陆副市长请教文旅发展的思路。”郑副总说,“陆副市长年轻有为,想法很新。”
“是么?”妍诗雅看向陆鸣兮,眼神意味深长,“那郑总可要多听听。我们陆副市长,最擅长的就是新思路。”
这话听着是夸奖,实则暗藏机锋。
陆鸣兮面不改色:“还要向妍书记和郑总多学习。”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妍诗雅示意陆鸣兮跟她到露台。
露台上夜风清凉,可以俯瞰云州夜景。
远处的矿山灯火通明,近处的城市流光溢彩。
“感觉怎么样?”妍诗雅靠在栏杆上,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
她抽烟的姿势很优雅,但眼神里有一种陆鸣兮看不懂的情绪。
“还好。”
“撒谎。”她吐出一口烟,“你这种出身的人,最讨厌这种场合。觉得虚伪,觉得浪费时间,对不对?”
陆鸣兮没回答。
妍诗雅笑了:“我年轻时也这么想。后来明白了——政治本身就是一场表演。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在演什么,以及,最终要达到什么目的。”
她弹了弹烟灰:“比如今晚。你以为我只是在接待省文旅集团?”
陆鸣兮看着她。
“郑副总是赵远航的舅舅。”妍诗雅缓缓说,“赵远航,你认识吧?”
陆鸣兮心头一凛。
“赵家对云州很感兴趣。”妍诗雅继续说,“宏远矿业在云州有三个矿,年产值二十亿。郑副总的文旅集团,想在云州搞旅游地产。这两家背后,是同一个人。”
“赵副省长?”
“不止。”妍诗雅看向远方,“赵家老爷子还在,虽然退了,但影响力还在。他们家三代从政,关系网深得很。”
她转向陆鸣兮:“现在你明白了吗?你面对的不仅是云州本地的问题,还有省里甚至更高层面的博弈。”
陆鸣兮沉默片刻:“妍书记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妍诗雅掐灭烟蒂,“我需要知道,你是来镀金的,还是来打仗的。”
她走近一步,两人距离很近,陆鸣兮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和淡淡的烟草味。
“如果你只是来镀金,那很简单。按部就班,不出错,两年后调走,皆大欢喜。”她盯着他的眼睛,
“但如果你想打仗,想改变什么,那就要做好准备——准备流血,准备牺牲,准备……失去一些东西。”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这一刻的她,褪去了白天的强势,流露出某种近乎脆弱的真实。
“我父亲和你父亲的恩怨,你应该知道一些。”她轻声说,
“他们斗了一辈子。到最后,谁赢了?谁输了?”她摇头,“没有赢家。只有一地鸡毛,和两个老人的叹息。”
陆鸣兮看着她:“那为什么还要斗?”
“因为有些事,不得不做。”妍诗雅说,“因为总得有人,去碰那些碰不得的东西。”
她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住:“陆鸣兮,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不是因为我多看好你,而是因为……我想看看,陆则川的儿子,到底有多少斤两。”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陆鸣兮独自站在露台上,夜风很冷,但他的心很热。
手机震动,是苏玥发来的消息:“在干嘛?想你了。”
他回复:“在想,这条路该怎么走。”
很快,苏玥回过来:“跟着心走。我在你身后。”
看着这句话,陆鸣兮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宴会厅。
灯光璀璨,人声鼎沸。
但在他眼里,这一切都变成了清晰的战场——每个人都是棋子,每句话都是试探,每个笑容都可能是陷阱。
但他不再恐惧。
因为有些仗,必须打。
有些路,必须走。
回到住处时,已近午夜。
陆鸣兮在云州的住处是市政府安排的公寓,两室一厅,简单整洁。
他脱下西装,解开领带,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今天一天的信息量太大。妍诗雅的下马威,云州复杂的情况,赵家的阴影……千头万绪,需要时间梳理。
门铃忽然响了。
这么晚,会是谁?
陆鸣兮警惕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去——外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子,二十七八岁,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谁?”他问。
“陆副市长,我是祁主任派来的。”门外的人压低声音,“有急事。”
陆鸣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女子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摘下口罩和帽子。是一张清秀但陌生的脸。
“陆副市长,抱歉这么晚打扰。”她从怀里取出一个文件袋,“祁主任让我务必亲手交给您。”
陆鸣兮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祁幼楚为什么自己不来?”
“她被人盯上了。”女子神色凝重,“省纪委内部有赵家的人。祁主任现在不方便直接接触您。”
陆鸣兮心头一沉:“这里面是什么?”
“云溪古镇项目的真实资料。”女子说,
“您今天在会上看到的照片,只是冰山一角。这个项目的问题,比您想象得严重得多。”
陆鸣兮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沓材料:
项目招投标记录、资金流向、拆迁补偿清单、环境评估报告……每一份材料都触目惊心。
“招投标涉嫌围标串标,中标价比预算高出百分之四十;拆迁补偿款被截留挪用,实际到村民手里的不足六成;环境评估是花钱买的,真实情况是项目严重破坏生态……”
女子语速很快:“最严重的是——这个项目的背后,有市里领导的影子。”
“谁?”
女子沉默了几秒,吐出三个字:“常务副市长,刘建明。”
陆鸣兮瞳孔一缩。刘建明是云州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在云州工作三十年,根基深厚,分管财政、城建、国土,正是云溪古镇项目的分管领导。
“证据确凿吗?”
“确凿。”女子点头,“祁主任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但涉及厅级干部,需要更充分的材料才能动手。她让我告诉您,在云州要特别小心——您分管的领域,正是某些人的利益所在。”
陆鸣兮合上文件袋:“帮我谢谢祁主任。”
“祁主任还说,”女子看着他,“妍书记那边,您要留个心眼。”
“什么意思?”
“妍诗雅的父亲妍正国,当年和赵家走得很近。”女子压低声音,“虽然现在妍诗雅看起来要和赵家切割,但……政治上的事,很难说。”
陆鸣兮想起妍诗雅在露台上说的话——“他们斗了一辈子。到最后,谁赢了?谁输了?”
也许,那不仅仅是感慨。
“我知道了。”他说。
女子重新戴上口罩和帽子:“我得走了。陆副市长,您保重。云州的水,比您想象的深。”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像从未出现过。
陆鸣兮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良久未动。
手里文件袋沉甸甸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云州的夜景。
夜色这座城市灯火辉煌,
但在那些光鲜背后,有多少暗流涌动?有多少秘密隐藏?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上官雪。
“睡了吗?”她问。
“还没。”
“听说你今天被妍诗雅敲打了?”上官雪的声音带着笑意,“那个女人,出了名的难对付。”
“你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