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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阳他们这才觉得腿有点软,后背凉飕飕的,都是刚才吓出的冷汗。晓晓拍着胸口,小口喘气。小雅扶着小荷,小荷脸色发白。
“这就……完了?”迈克小声问。
“嗯,那东西收了‘买路钱’,听了劝,也怕公鸡的阳气破了它的形,顺着香火路走了。”菲菲弯腰提起那只公鸡,公鸡精神头很好。“它本来也不是多凶的恶鬼,就是个迷路的、想找个地方的‘老漂’,被叫魂的动静引来,占了便宜不想走。现在给了好处,又亮了手段,也就顺坡下驴了。”
“那……那刚才一路路上的动静是什么?”方阳想起脖子后的凉气。
“可能是它弄出来吓唬人的小把戏,也可能是别的路过‘看热闹’的。”菲菲说,“不管了,送走正主就行。赶紧,去孩子丢魂的地方,把真魂叫回来,天亮前必须弄完。”
一行人收拾了东西,往回走,这次是去小河边。回去的路上,似乎轻松了不少,月光好像也亮了些,虫鸣声听着也不那么烦人了。那只大公鸡被方阳抱着,偶尔低低咯咯两声。
很快到了后山的小河沟。其实就是条不大的溪流,水很浅,清澈见底,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岸边是鹅卵石和草地。这里就是王小川和村里孩子摸鱼的地方。
菲菲让方阳和迈克把公鸡拿到一边,别吓着魂。她拿出那件小孩的汗衫,走到河边,对着河水,开始用一种很轻柔、很舒缓的语调喊:
“王小川……回来哦……王小川……回来哦……回家吃大鸡腿了……”
声音在寂静的河边传出去,又被山壁隐隐约约地传回来,形成一种空旷的回响。晓晓和小雅在后面,用同样轻柔的声音应和:“回来喽……回来喽……回家吃大白米饭咯……”
叫魂,关键是要带着牵挂的呼唤,把走丢的魂魄“喊”回来。
叫了三遍,菲菲停下,侧耳倾听。夜风吹过河面,带来水流的潺潺声,和远处细微的虫鸣。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继续。”菲菲说,又喊起来。
“王小川……回家吃鸡翅膀喽……”
“回来喽……”
“小川……别玩水了……跟阿姨回家……”
“回来喽……”
一声声呼唤,在夜色中飘荡。方阳他们站在后面,静静地听着,看着。月光洒在菲菲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边。她的声音很柔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突然,河边那丛茂密的芦苇,无风自动,轻轻摇晃起来,发出沙沙的响声。那响声,细细听去,竟然有点像小孩嘻嘻的笑声,很轻,很飘忽。
菲菲眼神一凝,喊声没停,但手势示意晓晓她们应和的声音小一点。
芦苇又晃了晃,这次,一个模糊的、小小的白色影子,在芦苇丛边一闪而过,速度很快,像是个光屁股的小孩,但看不清脸。
“小川,是你吗?别怕,跟阿姨回家。”菲菲的声音更温柔了,她慢慢朝着芦苇丛的方向挪了一步。
白色影子又出现了,这次清晰了一点,确实是个小孩的轮廓,蹲在河边,好像在玩水。但它似乎很迷茫,左看看,右看看,并不回应菲菲的呼唤。
就在这时,河对岸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女人的声音,也在喊:“小川……小川……到奶奶这儿来……”
这声音一出,那白色的小影子猛地一颤,似乎想朝着对岸飘去。
“不对!”菲菲低喝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厉,“那不是你奶奶!看清楚!”
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靠近山脚的地方,又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儿啊……我的儿啊……爹想你了……跟爹走吧……”
白色小影子更迷茫了,在原地转圈,似乎不知道往哪边去。
方阳他们听得毛骨悚然。这荒郊野岭,大半夜的,哪来的老太太和男人?而且那声音,幽幽的,飘飘的,根本不像是活人发出的!晓晓又害怕又气,有点臭骂那声音一顿。小雅紧紧抓着小荷的手。方阳和迈克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和疑惑。大黑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低吼了一声,但被菲菲用眼神制止了。
“魑魅魍魉,也敢乱我招魂?”菲菲冷哼一声,不再用那种温柔的语调,而是换了一种清亮、带着震慑力的声音,继续呼喊王小川的名字,同时右手捏了个诀,朝着那白色小影子的方向虚虚一引。
那白色小影子似乎被这声音吸引,又转向菲菲这边,飘近了一些。但就在这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方阳忽然觉得眼前一花,好像看到河边那棵老柳树下,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看轮廓,有点像他去世多年的妈妈,正笑眯眯地朝他招手。他心头一酸,差点就要喊出来,迈克也看看见了,猛地扯了他一下,低声道:“方阳,清醒点!”
迈克自己也晃了晃头,他好像听到了他小时候养过、后来病死的那只狗,在草丛里呜呜的叫声。晓晓则似乎看到了她奶奶在河对岸向她招手。小雅和小荷也各自看到了心中思念的、早已逝去的亲人的幻影。
这些幻影,这些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似乎在呼唤他们过去,呼唤他们离开这里。
菲菲的额头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她也受到了干扰。但她眼神清明,丝毫不为所动,口中的呼唤声越发坚定、响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王小川!莫听莫看!速速归来!父母在堂,盼你回家!归来!”
她一边喊,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手指一抖,黄符无风自燃,发出明亮的、温暖的金色火光。火光驱散了些许黑暗,也似乎让那些诡异的幻影和声音模糊了一些。
借着符火的光,菲菲紧紧盯着那个白色的小影子,忽然,她眼睛一亮,似乎辨认出了什么。那白色影子虽然模糊,但核心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与众不同的灵光,那是属于生魂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印记。而其他那些幻影,包括之前出现的“奶奶”和“爹”,虽然模仿得惟妙惟肖,但仔细感应,都带着一股子阴冷和空洞,是这片地方盘踞的、别的“东西”幻化出来迷惑人的。
“就是现在!”菲菲看准那一点微弱的灵光,猛地将手中燃烧的符纸朝着白色影子的方向一掷,同时咬破自己左手食指,凌空画了一个复杂的血色符号,口中清叱:“血脉为引,亲缘相召!王小川,此时不归,更待何时!敕!”
那血色符号在空中一闪,没入白色小影子的额头。白色小影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力量,变得清晰、稳定了一些,它不再犹豫,飘飘悠悠地,朝着菲菲手中的那件小汗衫飞来,越飞越近,最后“嗖”地一下,没入了汗衫之中。
汗衫无风自动,轻轻鼓荡了一下,随即软软垂下。
河对岸树林里的“奶奶”叹息了一声,山脚下的“爹爹”啜泣了一下,那些围绕着方阳他们的亲人幻影,也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噗噗噗地消散了。河边恢复了寂静,只有潺潺水声和虫鸣。
菲菲松了一口气,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消耗不小。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件汗衫叠好,抱在怀里,对众人说:“走,回去!”
一行人不敢停留,赶紧往回走。这次路上很顺利,没有再遇到什么怪事。那只大公鸡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不再蔫头耷脑,偶尔还低低咕咕两声。
回到王家,已经是后半夜了。王家人都没睡,亮着灯在堂屋等着,焦急万分。看到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
菲菲没多说什么,拿着汗衫径直走进西屋,把汗衫轻轻盖在昏睡的孩子身上,从头盖到脚。然后,她点燃三炷安魂香,插在床头,又念了一段安魂定魄的咒语。
说来也怪,汗衫一盖上,床头安魂香一点燃,床上一直躁动不安、说胡话的王小川,忽然就安静了下来,眉头舒展开,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脸上的潮红也渐渐褪去,像是陷入了沉沉的熟睡。
看到孩子这变化,王家人大喜过望,对菲菲千恩万谢。菲菲摆摆手,说:“魂是叫回来了,也安住了。但孩子被那东西占了些时日,元气有损,得好好将养几天。这几天别见生人,别去阴气重的地方,多吃点好的补补。这安魂香,每天早晚点一炷,点三天。”
王家人连连答应。王奶奶赶紧去烧热水,王嫂子去煮红糖鸡蛋。
折腾了大半夜,大家都累得够呛,就在王家东屋临时搭的床铺上休息。虽然是硬板床,但比起刚才外面的阴森恐怖,这里简直是天堂。头一沾枕头,几个人就沉沉睡去,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天光大亮,众人才醒来。山里空气清新,鸟叫声叽叽喳喳。来到堂屋,王嫂子已经做好了早饭,热了昨天的鸡汤,煮了一锅火腿,又炒了几个新鲜蔬菜。正吃着,就听见西屋传来孩子带着哭腔喊“妈”的声音。
王大哥王嫂子冲进屋,不一会儿,就听见里面传来喜极而泣的声音。王小川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眼神清明,认得爸妈爷奶,也不再胡言乱语,就是说饿。
一家人高兴坏了,围着孩子问长问短。孩子说只记得那天在河边摸鱼,脚下一滑好像摔了一跤,脑袋磕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黑漆漆的,有奇怪的声音叫他,他到处找爸妈,找不到,后来好像听见另一个阿姨的声音,才跟着声音走,然后就醒了。
这更加证实了菲菲的判断,孩子确实是丢了魂,又被邪祟趁虚而入。如今邪祟送走,真魂归位,自然就好了。
吃完早饭,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菲菲他们就准备告辞了。
王大哥把那个装着一千块钱的红布包硬塞给菲菲,又拎出两只绑着脚、精神头十足的大公鸡:“大师,一点心意,一定收下!这鸡是自家养的,补身子!”
菲菲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王家人一直送到村口,千恩万谢,非要他们把两只大公鸡带上。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放在后备箱里,两只鸡还不时扑腾两下,咯咯叫。
车子开出土路,上了公路,把那个宁静又带着点神秘的小山村甩在后面。阳光明媚,路两边是绿油油的稻田,远处青山如黛。
车厢里,大家才彻底放松下来。回想起昨晚的经历,尤其是十字路口送鬼和河边叫魂时的种种诡异,还是心有余悸。
“我的妈呀,”晓晓拍着胸口,“昨晚可吓死我了!那脚步声,那鸡叫,还有河边那些……那些鬼东西学我奶奶声音!”
“我好像看见我妈了,”方阳挠挠头,还有些悲伤,“还对我笑,差点我就过去了。”
“我听见我以前养的狗叫,”迈克说,“那狗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病死了我哭了好几天。当时心里一酸,差点没忍住。”
小雅和小荷也小声说着自己看到的幻影,都是一阵后怕。
“那些是山野间游荡的、有点道行的‘老漂’,或者是一些执念未散的残魂,”菲菲解释道,“它们能感应到生人的情绪和记忆,幻化成你们心中最思念或最牵挂的已故之人的样子,用来迷惑、引诱。意志稍不坚定,或者当时心里特别脆弱,就容易着道。所以我才一再叮嘱,无论如何不能应声,不能跟随。”
“那王小川的魂,要是被它们骗走了会怎样?”晓晓问。
“轻则魂魄受损,变得痴傻。重则……被它们占了,或者吞噬,用不了多久就死了。”菲菲说,“好在那孩子魂力还算完整,执念是回家找父母,我又是用他贴身衣物和血脉之法强行召唤,才拉了回来。”
“那只鸡是怎么回事?”方阳对那只一声啼叫吓退鬼祟的大公鸡很感兴趣。
“公鸡,特别是精神足、冠子红的雄鸡,阳气最盛,是破邪驱鬼的好东西。子时是阴气最盛的时候,也是阴阳交替之时,雄鸡一唱天下白,它的啼鸣自带一股破开阴秽、引动阳气的力量。所以民间送鬼、驱邪,常用到公鸡。昨晚那东西本来就不算太凶,被鸡的阳气一冲,加上酒肉供奉,也就顺水推舟走了。”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看来民间很多老法子,能流传下来,确实有它的道理。
回到事务所,已是中午。把两只精神抖擞的大公鸡在后院鸡圈里安顿好,众人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才觉得彻底活了过来。
随便煮几碗挂面吃,吃完后,小荷又去门口支起了她的摊位,氢气球、符纸、草药、雪糕冰棍。搬个小马扎,边看书,边吆喝。大黑趴在老地方,懒洋洋地晒太阳。方阳从冰柜里拿出几根绿豆冰棍,分给大家。清凉甜润的冰棍下肚,夏日的燥热和昨晚的惊悸,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
菲菲看着院子里扑腾的公鸡,又看了看门口摊位前悠闲的众人,摇了摇头,笑了。日子就是这样,有邪门的,有吓人的,但也有热腾腾的农家饭,有朴实的感激,有惊险过后的平静,还有冰棍的甜。
“晚上炖鸡汤?”方阳舔着冰棍,提议。
“我看行,”迈克点头,“那只公鸡精神,炖汤肯定香。”
“再贴点饼子!”晓晓举手。
“喵!”大黑也表示赞同,虽然它可能更关心有没有鸡骨头啃。
夕阳西下,给事务所的小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炊烟袅袅升起,鸡汤的香味慢慢飘散开来。
昨夜荒山十字路口的阴森鬼影,河边招魂时的诡异回响,都仿佛成了一个遥远的、不太真实的梦。只有胃里即将到来的鲜美鸡汤,提醒着他们,那惊心动魄的一夜,确实发生过。
生活还在继续,充满了烟火气,和意想不到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