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鸳鸯(2 / 2)

见那瓷瓶毫无反应,他便在这山洞內缓缓踱步,口中再次长嘆:“哎呀,我那可怜的妻呀!”

那大瓷瓶依旧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不过,崔九阳並不气馁。

他脸上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走出几步,便开始捶胸顿足,用更加苍凉的语气哭喊道:“我对不起我那妻呀!我对不起她呀!”

这一次,山洞之中的那个大瓷瓶,终於有了动静!

只听瓶口“砰”的一声轻响,一个头髮白、面容苍老的头颅猛地冒了出来。

那老蛇妖以从未有过的迅捷速度,將自己的上半身从瓶子中躥了出来,直勾勾地盯著崔九阳。

老头儿脸上满是困惑,一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急急问道:“小哥,你如何对不住你妻子了”

崔九阳见这老蛇妖果然上鉤,心中暗自一喜,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此刻还不是暴露真实目的的时候,这场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他调整情绪,脸上布满悲愴之色,声音哽咽地说道:“我妻子,她本是一条刚刚踏入修行门槛的小蛇妖,与世无爭,却不知为何,就被这辫子军给盯上了。

前些时日,我一时不在家,辫子军便將她无情抓走了。

如今我费尽千辛万苦,潜入这军营来寻她,却始终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说到这里,他哽咽著,说不下去了,仿佛悲痛到了极点,“莫—莫不是已经被辫子军给害了呜呜呜——”

说这些话时,他眼含热泪,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那份真挚的情感流露,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原来自己还有如此不俗的演艺天赋。

谁知,听完崔九阳这番声泪俱下的哭诉,那老蛇妖脸上的疑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厚了。

他歪著脑袋,上上下下打量了崔九阳好半天,才犹犹豫豫地开口说道:“不对啊—

你不是之前变成个女娃娃的模样,在这山洞里待了好多天了吗

怎么——怎么现在才发现你妻子不在这里”

崔九阳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眼中那即將夺眶而出的热泪仿佛也凝固在了眼眶里。

他心中顿时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忍不住暗骂一声:这老妖怪的记性,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变好了

这位大爷,不是每次见面都跟初见一般,转头就忘事的吗

怎么这回,他就偏偏记住了自己之前变化的模样!

崔九阳连忙用一连串剧烈的咳嗽掩饰住自己的尷尬与心虚,好不容易才平復下来,勉强挤出一个解释:“老——老前辈有所不知。

我之前变的那女娃娃的模样,其实—其实就是我妻子的样子。

当时我只是不死心,抱著一丝侥倖,以为她或许被关在別的地方,所以才化作她的模样,想藉此探查一番。

这几日,我將军营上上下下,角角落落都仔细探查了一遍,却连一丝她的气息都未曾发现。

直到此时,我才不得不消去了心中最后一丝侥倖—我那苦命的妻子,必然是已经被他们给害了!呜呜呜——“

这个解释,虽然听起来有些牵强附会,但在他声泪俱下的演绎下,倒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那老头儿听完之后,低著头,皱著眉头,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就在崔九阳心中暗暗鬆了口气,以为终於可以矇混过关的时候,那老头儿却又抬起头,犹犹豫豫地再次开口说道:“不对,不对—你变成的那个女娃娃,我——我记得清清楚楚,她確实是被抓到这山洞中来了。

不过,后来不是又被你给救走了吗

怎么——又被他们抓了一次“

深秋时节,阴凉山洞中,崔九阳额头上都冒出汗来了!

他忍不住在心中哀:真行,太行了!这老头儿是把前前后后全记起来了!

就在崔九阳脑中飞速旋转,拼命思索该如何继续圆谎应对的时候,就听那老头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十分肯定:“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说过,她不是你的妻子来著”

崔九阳头皮发麻—

像这等修行千年的积年老妖,通常性情都极为琢磨不定,更何况眼前这位,更是个疯疯癲癲、情绪极不稳定的主儿。

此时若是被他察觉到自己在刻意欺骗,天知道他会不会突然翻脸,对自己大打出手。

想到此处,崔九阳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暗中已做好了戒备,手悄悄缩进宽大的袖子里,扣住厌胜钱。

这老妖怪有一千五百年道行,真动起手来,自己未必能贏,但想脱身,应当不难。

崔九阳这边做好了隨时开溜的准备,只看这老头如何反应。

却不料,老头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说道:“哦!哦!我懂了!我懂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兴奋地说道:“定然是上次,你將那女娃娃救出去之后,她心中对你感激涕零,便以身相许,嫁给你了,是不是“

崔九阳也是一愣,有些跟不上这老头儿跳脱的思维,只能下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是还是该说不是。

那老妖见他点头,以为自己猜中了,脸上更是得意,继续自顾自地推理下去:“结果呢,你们两个人新婚燕尔,正是你儂我儂、情深意切之时,那帮带辫子的傢伙,又一次出手,残忍地抓走了你的妻子,是不是“

崔九阳张了张嘴,已经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自己都还没想好该怎么把这个谎圆下去,这老妖却已经自顾自地,帮他把整个剧情都给编圆满了!

这老头儿自己脑补了一整套感人至深的剧情之后,脸上露出了深受感动的表情,唏嘘不已地感嘆道:“唉—男娃子你重情重义,为了救心上人屡次身陷险境,不离不弃。

那女娃子也是知恩图报,情真意切。

你们二人——你们二人却也与我跟妻子当年一般,是一对苦命的鸳鸯啊!真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崔九阳一听这话,心中顿时乐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引导呢,这老妖竞然主动把话题转到他自己身上去了!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於是,他赶紧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顺著话头,顺水推舟追问道:“哦前辈竞然也有如此曲折的往事倒是还没听前辈讲过您与尊夫人的故事。”

老头儿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崔九阳一眼。

那眼神之中,似乎充满了同病相怜的复杂情绪,大概是感念到他们夫妻俩的命运,与崔九阳这对小两口颇为相似,同是天涯沦落人吧。

沉吟片刻之后,他终於长嘆一声,脸上渐渐浮起了浓浓的追忆神色,眼神也变得悠远而深邃。

他幽幽地开口,声音带著时光的沧桑感:“那是——一千五百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