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断他,“现在尊重了,当时在青州湖的时候勾肩搭背要拉我下湖,那时忘了?”
“那时并不知道你是女儿身,若知道,我绝不会……”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她忽然凑近,再次和他鼻尖相对,他就如被控制住一般,又说不出话来。
她睫毛真长,眨呀眨,眼睛比晴天月亮还亮,一下子就照在他眼底心上,她开口,带着一股娇纵和顽劣,“阿珩,你再凑过来些,让我亲亲。”
阿珩又开始有呼吸不上来的感觉。他所有情绪的鼓点,都被她牢牢牵引,而此刻更是。
她怎么能……
他又不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想要闭上眼。
一阵风一般,眼前人忽然笑着躺了下去,“好了,我想休息了,明天再见李平他们吧。百夫长大人,你也好好休息罢。”
阿珩被她弄得心里一热一冷不上不下的,他那瞬间十分想问“你就这么睡了”但又觉这样问显得自己似乎很渴望发生些什么,于是忍住了,沉默片刻起身,说:“好,你休息吧。”
这一夜,她想了又想,终因缺乏契机,没像上一辈子一样夜袭北国营帐。
接下来几天又如上次般,十七娘没再对阿珩说过这些动人心旌的话,表面上似乎又恢复成正常的营中兄弟。
她很严肃地和阿珩商讨战事,周王室未来想议和,但她觉得有赢的机会,上一世她和阿珩便已有方案,但时机太晚,没能递上去朝廷,希望这一世能尽早让这方案上达天听,从上至下及时调整策略,否则光靠她们这些小兵小卒,作用太小太慢。
停停走走、战战休休之中,他们一起讨论方案,并汇报给校尉长官,希望这方案层层提交上去,日子似乎又有些盼头。
又是一天夜,这日战线已打到青州以北,不见碧湖,仅剩一条小河和寥阔的草原,遥望远方荒漠,天边明月高悬。
夜深,十七娘没回营帐,坐在一处草间,背靠着一块大石头,月光照在她侧脸,曈光幽幽,也为她未束的长发渡上一层淡淡光辉。她看见草间有一朵白色的野花,不知是什么花,小巧可爱,她把它摘下来撚在手中看。
身后传来熟悉男声,“十七娘,明早要赶路,不睡么?”
她回过头,是褪去盔甲,穿着简装的阿珩,今夜难得能休息,接下来很长一段路水源可能都成问题,许多人都趁今天赶紧洗澡换衣,他们也一样。
阿珩没之前那么拘束,掀起衣袍便坐在她身边,而她闻到他身上刚换洗衣衫的淡淡香味,也感受到他明显比她高的体温。
“我在看月亮。”十七娘说:“以前有人和我说,当我看月亮时,我思念的人也在看月亮,所以我们透过月亮看见了彼此,就算不在身旁,也会透过月亮都在对视。”
“我也喜欢月亮,毕竟月亮一挂在天上,我们很快就可以休息了。”阿珩跟着她的视线望向月亮,随之感叹。
十七娘闻言,倒是一愣,而后一笑。
她恢复从前调戏他那般温软又得意的语气,侧首去看他,挑眉道:“大晚上出来专门找我,是想我了么?我的百夫长大人。”
谁知他这回竟没后退或沉默,也看了过来,说“是”。
倒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她哟了一声,“今天很特别嘛,想我了,那就,亲亲我。”她又凑近些,两人刚洗漱后那种清清淡淡又温和的香气缠绕在一起。她想,年轻时的阿珩真是容易害羞,和上一世的他相比十分经不起逗。
话音一落果然他的身子有一瞬僵硬。
她见他竟从袖中拿出一小块蜜饯吃了下去,这算什么,现在应对她的故意调戏已经有转移尴尬的方式了?十七娘有点想笑。
接着他从她手里拿过那朵白色野花,竟认真地把它插在她鬓角上,而后她微微睁大眼睛,见他那温厚的手又穿过她的长发,拖住她的后脑勺,再而后他说:“十七娘,不要用激将法。”话音一落他便主动凑了上来,在她完全没料想到的情况下,吻了上来。
很温柔,但他的手他的唇在温柔之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欲,舌尖很快弥漫着丝丝缕缕蜜饯的甜味,是他方才吃进去的蜜饯。年轻的男子,浅尝辄止不带情欲的吻,和他的心一般,无比温暖无比柔软,还带着一丝轻轻的颤。
十七娘才恍然,所以,那蜜饯不是他转移尴尬的方式,竟是他的蓄谋已久?!好啊,好啊,好他个阿珩。
她便坏心眼地抵上他的胸膛,吻得更深入,感到他那一瞬的紧绷和僵硬。
是互相的蓄谋已久,成就此刻彼此的怦然心动。
不舍分开时,他的呼吸有些乱,所有的热意都藏在夜色里,他说:“那个问题的答案,我现在告诉你——待我们凯旋之日,请你嫁给我,十七娘,我想与你做夫妻。”
十七娘点点头,“好。”
“我会努力当千夫长、校尉、最后当上将军,我想,你也会这般,那时我们便做一对将军夫妻,一起保家卫国。”
他说得郑重,这时他眼中还有着无限坚定的光辉,比上辈子温柔的他更带着野性和自信。
重新看到意气风发的他,十七娘便忽然很想保护这一份自信——她和阿珩,原本就应该当将军啊。不应该因为那些可笑的事,牵绊住他前进的脚步。不应该,被在身体上烙上耻辱的痕迹,不应被人打成跛足,不应该只做一个卖饼的厨子,不应该被人活活害死在熊熊烈火里。
他们的轨迹原本不应该是那样的,不应落得那样的下场。
她红了眼眶,回:“好,我们一起。”
阿珩坦然道:“十七娘,那晚你的亲吻让我的心乱了很久,我也想了很久,我害怕是不是只是你随手起兴才问那句话,只是同我开个玩笑,而我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一年过去,我总想起你,总想看你,总想听你说话,今晚我终于想明白。
我想把那个答案告诉你,所以我来找你,而且我想还你一个吻。如果由我来亲你,我也想让你一直记在心里,我也琢磨很近到底怎样能做到,也是今晚才琢磨出来。我希望无论过了多久,你都能记得我们这个吻,是多么、多么不同的味道。”
十七娘想,阿珩最终还是做到了。
在过去,在现在,在未来,在无数纷纭的时间线之中,她始终都记得在连绵的草原之上——
青年和少女,拥有了一个很甜的吻。
就像月亮一样,照亮了多少年一往无前的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