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一更)幼稚得令人可怜
世事无巧不成书。
灌完药后,阮含星浑身一阵冷一阵热,把朝瑛吓了一跳,以为苦真能苦出毛病来,然没过多久,却看师侄竟然在一种奇怪的状态里,引来祥云聚顶,经脉倏开,磅礴灵力汹涌翻腾。
懵了片刻,她赶忙探她经脉,震惊地和朝珩对视一眼,“你这徒儿,要破境了。”
两人还好都在身旁,立马席地而坐,为她护法。
金银光华缠绕,丝缕入血渗骨,丹田炽热滚烫,力量像庞然的遮天大树破土而出,既壮丽又危险。
阮含星在醒了疼、疼了睡、睡了又疼醒的亢奋又虚弱的状态里,就这么突然地突破了月昃境。
那之后,朝瑛用来煮最苦草药的铃兰草一度成为弟子们的热门宝物,只是,除了吃得苦到吐以外,再没人因此进境。
破境后虚弱,阮含星休养了两天,方才算好,且之前的伤也因破境带来的灵气恢复得差不多,这对她来说便是意外之喜。
朝瑛边给她运灵调息,边笑道:“好孩子,功夫不负有心人,你师尊说你常不眠不休的用功,如今真是越发出息。从今以后,修界也要尊称你一声道君了。”
自月昃境始,便不再只是普通修士,而是真正有望步向仙途之人,也是真正修得大道的起点,所以,破境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面临有情道和无情道的抉择。
阮含星没得选。
好在裴思星求娶在前,让她不必再作解释。
朝瑛又问:“你既入月昃,便可自成一峰之主,这附近有没有哪座看上的山峰?”
阮含星摇摇头:“师叔,我眼睛看不见、行动不利索,暂时还不想离开清梧峰一个人生活,这当峰主的事儿,可不可以再说。”
朝珩点点头。
朝瑛思忖片刻,道“也是”。
朝珩问:“峰不立,但要有自己的名号了,有没有什么想起的名号?”
谁知阮含星立马道:“有有有!我要叫婋,阮婋!”
这个名号她早在心里思考了很久。
她真的非常喜欢在山下遇见的那只布老虎,但不知用什么字来配,想了一圈什么云虎金虎都怪怪的,后面她听别人说,老虎从女有个有好字,叫作婋,有勇猛敏捷的意思,她就认定婋这个号。
“阮婋,阮婋。”朝珩念了两遍,亦是中意颔首道:“很好。”
朝瑛亦笑道:“不错,真是个好字。”
翌日,朝珩在清梧峰给她办了个清简的入境礼。
入月昃境后,师尊一般都会给弟子举办入境礼,类似凡间的“及笄礼”“弱冠礼”,只是没那么繁琐。瑶山习俗是在这天由师尊授予功法——若入无情道,则修《五蕴空》;若入有情道,则修《六识明》。
传完功法后,前来庆贺的师长同门可随心意作礼,图个热闹喜庆,当然,有些师尊也会趁此良机再传道授业一番,说些叮嘱之词。
朝珩没这个心,他教完功法,就说:“我徒十七入月昃,实天才也,为师甚感欣慰,便整理多年剑招,录成《清梧剑法》送给你,盼你好好修习,早日突破日盈境。师兄,师姐,我送完了,你们可以继续。”
他单纯是想为徒儿搜刮一下师姐师兄。
朝璟送了件能化“纸上字”为“耳中音”的稀奇法器,因质地是南海冰做的,叫做“冰丞相”。这礼物对阮含星而言非常实用,朝珩不禁喜上眉梢,摇扇点头。
只是没想到,朝瑛一挥手,从乾坤袋里哐哐落了十二大箱在地上,气势横压全场,对阮含星道:“师侄,这里面从金银珠宝、功法书卷、丹药仙草到服装首饰……样样都有,你喜欢什么,便用什么。”
朝瑛对晚辈向来大方。
朝珩:“显得我这师尊是假的。”
朝璟:“显得我这掌门有点小气。”
朝瑛:“既然懂,怎么不加点?”
朝璟佯叹道:“莲华峰不如你沉兰峰物华丰裕,但有一样你少的,便是各类铸剑材料和镶嵌宝石,一箱抵你这么多箱。”
弹指间,便又沉甸甸的一大箱子落地。
朝瑛笑着看向朝珩,“你呢?”
“《清梧剑法》已经是我毕生所学,若能学完学通,还愁不是剑道第一么?这礼若还不够,整个清梧峰都是我徒弟的,她若想吃什么雪鲤、青笋,尽管随便吃。”
其实这些礼,实际上都是想为她作“嫁妆”。而朝珩,更想清梧峰作为她的底气和依靠。
裴家千年修仙世家,家业繁茂,哪怕在修界,结姻之事也依旧脱不开“门当户对”四个字。世家结亲,相当程度上就是几姓之间的游戏。如今有几姓之外的闯入者,很难预测裴家主的态度。
阮含星只当天大的馅饼们依次砸了下来,不由展颜道:“谢谢师尊,我很满足了!谢谢瑛师伯……还有,谢谢掌门师伯。”
当时凤血之事的心结也应慢慢打开,刚醒过来时的那番气话,若真再延续到今日,可就显得不识趣了。
破境后自然需要灵力调息,她每日也被允许可以动用灵力开始练剑,只要不超过两时辰就好,也可以去藏云峰进学,裴思星还没归山,近日都是三圣和其他年长的道君授课。
阮含星便开始尝试去藏云峰,一开始还需朝珩引导,后面只需要他在清梧峰告知方向,再后来就可以自己前往。
离试炼还有一个多月,她定不能松懈。放眼瑶山,这次宗门新秀中仅有她入月昃境,裴思星走了,李慕清死了,郑芳臣和芙菱都是琴修,那这新秀试炼中的剑道魁首,她势在必得。
七月初的一日,她照旧辰时去藏云峰修学,刚刚坐定,忽然听得弟子中一阵骚动。
她侧过头将耳朵偏向声音嘈杂处,尽管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却也能感到周围涌动的兴奋。
从嘈杂的喧闹中,梳理出清晰的话语。
有人惊呼道:“……这是……这是……玄阳峰的那位师姐!!!”
“我记得,当初新人试练中的第一名!剑意十分醇正,气势飒爽逼人!”
“师姐不是去拂霄峰闭关了么?……天呐,三年,已经三年了!”
“师姐月昃境……竟已大成了!”
宁煦亦在藏云宫,听得喧嚣声,不由浑身一僵,而后回头——
熟悉而陌生的人。
只见门口处,逆光而来,是一道高挑清瘦的身影,莲纹白衣,神情淡漠,琉璃双眸泛着冷莹的光泽。
她对所有的声音都恍若未闻,自顾自漫步到阮含星身边的席位上,轻轻坐下。
阮含星是听着她坐在自己身边的。
那人身上没有熟悉的果香,全是冰雪的气息,孤寒、冷冽。
她以为她坐下后,会说什么,或是打个招呼,但都没有,只是坐在那里,像陌生人一样。
她张张口,却发现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听见旁人隐约的夸赞——
“一个刚入瑶山不久的年轻女子,敢孤身入拂霄峰,一入就是三年,此等气魄,放眼修界又何人能有?”
“英杰辈出、令人艳羡,前有阮师姐死而后生,破境月昃已是让人赞叹,没想到上官师姐三年归来,月昃大成,更令人惊讶。”
“是啊……起码,真是得向她们好好学习……”
直到朝璟授课,声音才渐渐平息。
上完课,阮含星故意收拾地慢腾腾的,但始终没听到旁边人任何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