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归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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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梅说完那句话,就靠在了松树上。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那双空荡荡的眼睛闭着,只有眼皮在微微颤动。拐杖从她手里滑落,滚到了松针堆里,发出一声闷响。

我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膝盖一弯,差点又坐下去。林雨从圈外面冲进来,扶住我的胳膊,她的手指掐进我的肉里,疼,可我顾不上。

“向奶奶!”我蹲在她面前。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那双眼睛还是空的,可那空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痛苦,是一种——像是完成了什么事之后的放松。

“老太婆没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就是累了。几十年没开过坛了,身子骨扛不住。”

“您的身体——”

“老太婆的身体是空的。”她打断了我,“没有魂,就是一个壳子。壳子用久了,也会坏。”

土拨鼠从旁边走过来,蹲在向梅脚边,仰着头看着她。它的身体在发抖,幅度很小,可我看得到。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很熟悉的人,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你。”向梅低下头,看着土拨鼠,“过来。”

土拨鼠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手边。向梅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土拨鼠的头上轻轻摸了一下,从头顶摸到尾巴尖。土拨鼠没有动,闭着眼睛,身体还是在抖。

“四十年了。”向梅说,“你跟了老太婆四十年了。老太婆没了魂,你没了身体。谁都不好过。”

土拨鼠睁开眼睛,看着她。

“老太婆活不了多久了。”向梅的声音很低,“壳子要坏了。老太婆走了之后,你就是向梅。你是老太婆的魂,老太婆的本事你都有。堂口你来管,香火你来续。”

土拨鼠的耳朵竖了起来。“鼠爷——我——我不行。”

“你行。”向梅说,“你本来就是向梅。”

她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红绳上拴着一块玉,玉不大,拇指大小,白色的,上面有红色的纹路,像血丝。她把红绳套在土拨鼠的脖子上,绕了两圈,系了个结。

土拨鼠低头看着那块玉,爪子抬起来,碰了碰,又缩了回去。

“这是堂口的信物。”向梅说,“拿着它,东北那边的人就知道你是谁了。”

土拨鼠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玉在它胸口晃了晃,白色的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向梅撑着松树站起来,捡起拐杖,拄在手里。她的腿在发抖,可她还是站住了。她看着林雨,又看着我。

“你身体里那丫头的魂,得还回去。”她说,“还魂比归魂麻烦。你们的魂在你身体里待太久了,长在一起了。硬拆,两个人都得伤。”

“那怎么办?”林雨的声音在发抖。

向梅沉默了一会儿。“有一个法子。可这个法子——”

“什么法子?”

“需要那个东西帮忙。”她低下头,看着地面。地上那道裂缝已经合上了,松针盖在上面,看不出痕迹。可我知道,它就在

“那个东西——井底那个?”

“对。”向梅点了点头,“它想要你的魂。你拿它想要的东西跟它换,它就会帮你。”

“换什么?”

“换你身上的三样东西。”向梅看着我,“你的命。你身上流着祥云村的血,你的命是它想要的。你的魂。你的魂刚刚归位,它还没拿到。还有——”

她停了一下。

“还有什么?”

“还有一个人。”向梅说,“一个它等了很久的人。”

“谁?”

向梅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着村子外面的方向。那片山,就是南山别墅所在的地方。

“阳剑。”她说,“它一直在等阳剑。阳剑的魂被它吃了,可阳剑的人还没回去。它想要阳剑回去,回到井底,回到那口棺材里,替它守着。”

我的手开始发抖。

“阳剑知道吗?”

“知道。”向梅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来祥云村,来南山别墅,来当保安,都是为了这件事。他要替那个东西守着井口,守着那口棺材。可他跑了。他取走了自己的魂,以为这样就能跑掉。可他不知道,他的魂早就不属于他了。那东西吃了他的魂,消化了,变成自己的了。阳剑拿回去的那个牌位,里面封的是你的魂,不是他的。”

“那他的魂呢?”

“在那个东西肚子里。”向梅说,“拿不回来了。”

林雨的手攥紧了我的胳膊。

“那他还愿意回去吗?”我问。

向梅看着我,那双空荡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问他。”

我转过身。

阳剑站在山坡里,仰着头看着天。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可能从开始就在,可能刚到。可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也没有离开。

我走下山坡,走到他面前。

“你都听到了?”我问。

他点了点头。

“那东西在等你。它要你回去。”

“我知道。”

“你回去吗?”

阳剑沉默了很久。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火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照亮了他眼角的皱纹。那些皱纹比昨天更深了,像是又老了十岁。

“小王。”他说。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当保安吗?”

我摇了摇头。

“因为我欠那个东西一条命。”他吐了一口烟,“我爷爷那辈,祥云村的祖坟山被占了,坛子裂了,魂散了。那东西从井底跑出来,第一个钻进了我爷爷的身体里。我爷爷扛了它三年,最后扛不住了,求陈老太太把他的魂抽出来,烧了。那东西从火里跑出去,又钻进了我爹的身体里。我爹又扛了三年,也扛不住了。”

他停了一下,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云。

“那东西找上我的时候,我十八岁。它说,你们杨家欠我的。你爷爷跑了,你爹跑了,你不能跑。你得替他们守着,守到死。”

“你答应了?”

“答应了。”他说,“不答应,它就杀了我妈。我妈那时候还在祥云村,在村口那间土坯房里住着。它说,你不答应,我就钻进你妈身体里,让她也扛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