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归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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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烟掐灭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一下。

“我答应了。我替它守着井口,守着那口棺材,守了二十多年。后来陈老太太来了,她说她能帮我。她说她能找到那东西的真身,把它重新封回井底。我就跟着她来了南山别墅。”

“找到了吗?”

“找到了。”阳剑说,“在22号别墅地下室里。那口棺材,那个东西,就在那里。可陈老太太封不住它。它太强了,它吃了太多魂了——祥云村的、寿衣村的、南山别墅的。它已经不是当年从井底跑出来的那个东西了。”

他看着我。

“它现在最想要的,不是我的魂,是你的。你身上流着祥云村最老那一脉的血,你的魂对它来说,是大补。吃了你的魂,它就能彻底摆脱那口井,想去哪就去哪。”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你让我来祥云村,让我下井,让我拿牌位——”

“是。”阳剑没有否认,“我需要你把它的注意力引开。它盯着你的时候,我才能做我要做的事。”

“你要做什么?”

阳剑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面铜镜,跟陈老太太那面一模一样。他把铜镜翻过来,背面刻着字。我凑近了看,是两个字——“封井。”

“这面镜子,”他说,“是当年那个道士留下的。他跟陈老太太的师父是师兄弟。井底那口棺材上的符,就是他刻的。他留了一面镜子给陈老太太的师父,留了一面给自己的徒弟。陈老太太的那面,是照魂镜。我这面,是封井镜。”

他把铜镜揣回口袋里。

“我要回井底。把那东西封回去。”

“你一个人?”

“一个人就够了。”他说,“那东西吃了我一半的魂,我身上有它的气味。它不会防着我。”

“可你也出不来了。”

阳剑笑了笑。那笑容底下,是空的。

“出不来就出不来。”他说,“我欠它的,该还了。”

他转身往村子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王。”

“嗯。”

“林雨的魂在你身上。要让她的魂归位,得用我的血。那东西吃了我一半的魂,我的血里有它的气味。用我的血画符,向梅就能把她的魂从你身体里引出来,引回她自己的身体里。”

“那你——”

“我反正要下去了。”他说,“留着血也没用。”

他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没有停。

我站在山坡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子深处。阳光照在那些灰瓦白墙上,瓦片上泛着灰白色的光。大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只巨大的手,盖住了小半个村子。

向梅从松树旁边走过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林雨扶着她,土拨鼠跟在脚边。

“他下去了?”向梅问。

“下去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她走到山坡上,低头看着村子。那口井在村子最里面,从这看不到。可我知道,阳剑已经走到井边了。他可能已经在掀那块木板了,可能在点蜡烛了,可能已经在下井了。

“还魂吧。”向梅说,“趁他的血还是热的。”

她让我和林雨面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尺远。她从布袋里拿出那面铜镜,竖在我们中间。镜面朝着林雨,背面朝着我。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玻璃的,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是血。阳剑的血。他什么时候给向梅的?可能早就给了,可能刚才给的。

向梅用毛笔蘸了血,在林雨的额头上画了一道符。又在我额头上画了一道。画完之后,她把毛笔放在地上,双手捧着铜镜,开始念咒。

这一次的咒语跟刚才不一样。刚才的是低沉、缓慢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这次的是高亢、急促的,像从天上掉下来的。每念一句,铜镜就震一下,镜面上出现一层雾气,雾气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林雨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那种——有什么东西要从她身体里出去的那种抖。她的嘴唇在动,可没有声音。她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皱,像是在做什么梦。

我的胸口开始发胀。不是疼,是一种——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要找到出口。那个位置,心脏的旁边,魂归位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动。

它在找出口。

找到了。

它从我的胸口出来了。不是一下子出来的,是一点一点地,像一根线,从我的身体里抽出去。不疼,可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又知道那个东西不该属于自己。

那根线穿过铜镜,镜面上的雾气散开了,出现了林雨的脸。不是她的脸,是她脸上的那道符。符在发光,红色的光,暗沉沉的,像血。

那根线钻进了林雨的额头。

她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她的嘴张着,可没有声音。她的眼睛睁开了,可什么都看不见——眼珠是白的,没有瞳仁。

然后她倒了下去。

林雨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脸色白得像纸。

“林雨!”我扑过去,把她抱起来。

她的身体是温的,心跳很稳,可她没有醒。

“她没事。”向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魂刚回去,身体还不适应。让她睡一会儿。”

我把林雨抱在怀里,她的头靠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的脸。她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

向梅坐在地上,靠着松树,闭着眼睛。铜镜放在她脚边,镜面上的雾气已经散了,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土拨鼠蹲在她旁边,那块玉在它胸口晃了晃,闪着光。

“阳剑下去了。”土拨鼠说,声音沙沙的,“鼠爷听到井盖响了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

我没有说话。

我抱着林雨,坐在山坡上,看着村子。阳光从头顶上浇下来,把那些灰瓦白墙照得亮堂堂的。可那口井在村子最里面,从这看不到。

我不知道阳剑现在怎么样了。他可能已经到井底了,可能在开那口铁棺了,可能已经跟那个东西对上了。也可能——他已经出不来了。

“他会出来的。”土拨鼠说。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它说,“就是觉得。”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林雨。她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是亮的,有光的,有温度的。不是空的了。

“林雨。”我的声音在发抖。

她看着我,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小,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可那底下,是热的。

“小王。”她说,声音沙沙的,“我回来了。”

我抱着她,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