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节度使府设宴款待杜让能一行。席间,李倚与杜让能谈笑风生,说的都是些风土人情、诗词歌赋,半点不涉朝政。
朝廷其他使者见二人如此融洽,也都放松下来,推杯换盏,尽欢而散。
宴后,李倚亲自送杜让能至客院歇息。
临别时,杜让能忽然拉住李倚的手,低声道:“大王,老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叔父请讲。”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藩镇割据,朝廷衰微,正是英雄辈出之时。”杜让能看着他,目光复杂,“大王是宗室亲王,有匡扶社稷之责。若能收服群藩,重振朝廷,老臣……老臣在九泉之下,也当含笑。”
李倚沉默片刻,郑重拱手:“叔父教诲,侄婿铭记。”
杜让能点点头,松开手,转身走入客院。月光下,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却依旧挺直。
李倚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久久未动。
翌日清晨,杜让能一行启程回京。
李倚与杜云知亲自送至城外。临别时,杜云知含泪拉着叔父的手,久久不愿松开。杜让能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柔声道:“云知,保重。叔父有空再来看你。”
杜云知点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李倚上前,将一份厚厚的礼单递给杜让能:“叔父,这是侄婿孝敬朝廷的贡赋,劳烦叔父带回京中交差。”
杜让能接过礼单,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贡赋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他深深看了李倚一眼,低声道:“大王有心了。”
李倚微微一笑:“叔父一路保重。”
马车缓缓启动,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杜云知倚在李倚身侧,望着远去的车马,泪流满面。
李倚轻轻揽住她的肩,低声道:“别难过,日后有机会,本王再陪你回京探望叔父。”
杜云知点点头,拭去眼角泪痕,随他转身回城。春风拂过,卷起路边的落花,飘飘扬扬,洒满他们走过的路。
谁也不知道,就在这一刻,百里之外的麟游县北,一场蓄谋已久的突袭,正在拉开帷幕。
四月十七日,天色微明。
麟游县北三十里,平南军营地笼罩在晨雾之中。营寨简陋,寨墙低矮,是用碗口粗的木桩匆匆扎成,高不过一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