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稀疏,不过百余顶,错落分布。营门处两根木杆支起的门楼歪歪斜斜,上面挂着两面旗帜,被晨雾打湿,软塌塌地垂着。
几名巡逻的士卒扛着长矛,懒洋洋地沿着寨墙走动,不时打着哈欠。其中一人停下脚步,解下腰间的葫芦,仰头灌了一口,抹抹嘴,嘟囔道:“这鬼天气,雾这么大。”
另一人嗤笑一声:“雾大才好,省得对岸那帮孙子看见咱们这副德行。”
“看见又怎样?”第三人接口,“将军说了,就是要让他们看见。”
几人相视而笑,继续懒散地走着。
没有人注意到,三里之外的一处小丘上,数十道阴冷的目光正透过晨雾,死死盯着这座营寨。
高爽站在小丘最高处,身上的甲胄被露水打湿,他却浑然不觉。身后,五千静难军精锐已悄然列阵完毕,鸦雀无声,只有偶尔战马打个响鼻,也被士卒及时捂住马嘴。
他望着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简陋营寨,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八天了。
这八天他反复派出斥候,探查周边三十里,确认绝无伏兵。那符道昭每日只在营中饮酒吃肉,偶尔出来巡视一圈,也是懒洋洋的,甲胄都不穿齐整,根本不像是要打仗的样子。
昨日黄昏,他甚至亲眼看见符道昭在营门外脱了上衣,光着膀子让亲兵给他擦背,那副懈怠模样,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凤翔精锐?”高爽轻蔑地啐了一口,声音压得极低,“今日便让尔等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精锐!”
他麾下这五千人,确实是静难军中的精锐,常年驻守庆州边境,与党项、回鹘打过不下不少交道,称得上是一支百战之师。
高爽自信,以五千精锐突袭两千懈怠之敌,一个时辰之内,必能全歼!他要提着符道昭的人头回邠州,让王行瑜看看,谁才是值得重用的将领!
“传令下去。”他低声对身边的副将道,“周都头率左翼一千五百人,从东面包抄;刘都头率右翼一千五百人,从西面包抄;中军二千人,随我从北面主攻。三路齐发,包围敌营,不许放走一人。辰时正,擂鼓进攻!”
“是!”
军令无声传达。
五千静难军如同幽灵般在晨雾中散开,分成三路,悄然向平南军营地包抄而去。马蹄裹着厚布,刀剑入鞘,连甲胄都用布条缠住,以免发出声响。只有偶尔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寂静的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高爽策马立于小丘上,看着三路人马渐渐消失在雾中,手心微微出汗。这一战,关乎他的前程,关乎他的性命——背叛凤翔之后,他已无退路,唯有立下大功,才能彻底取得王行瑜的信任。
“符道昭……”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狰狞,“别怪某心狠,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