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让能看着他,半晌无语。
随即心中隐隐还有一丝欣慰——李唐宗室中,终于出了这样一个能征善战、能屈能伸的人物。若真能将这些祸乱天下的藩镇一一收服,重振朝廷威仪,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这话,他不能说出口。身为宰相,他必须维护昭宗的权威;身为叔父,他又希望看到侄女婿成器。这种矛盾,让他只能沉默。
良久,杜让能轻叹一声:“大王心意,老臣明白了。老臣会如实转告陛下。”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大王,老臣有一言相劝。”
“叔父请讲。”
“天下藩镇,强者如云。朱温、李克用、杨行密……皆是虎狼之辈。大王虽强,却也要步步为营,不可轻敌。”杜让能语重心长,“老臣在朝中日久,深知这些人的手段。尤其是朱温,此人表面恭顺,实则包藏祸心。大王要提防他。”
李倚心中一动。杜让能这话,分明是在提醒自己警惕朱温。看来,这位叔父虽然身在朝堂,心却向着自己。
“多谢叔父提点。”李倚郑重拱手,“侄婿铭记于心。”
公事谈完,气氛轻松了许多。
李倚唤来亲兵,吩咐道:“去请王妃来,就说叔父到了。”
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一阵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杜云知一袭华服,款款而来。见到杜让能,她眼眶微红,快步上前敛衽行礼:“侄女拜见叔父。”
杜让能连忙扶起她,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慈爱:“云知,五年不见,越发有王妃风范了。在凤翔可好?”
杜云知含笑道:“叔父放心,大王待我极好。凤翔虽不及长安繁华,却也安稳。”
李倚知趣地起身:“叔父与王妃许久未见,定有许多话要说。侄婿去偏厅陪陪朝廷诸位使者,你们慢聊。”说完,他向杜让能拱拱手,转身离去。
堂中只剩下杜让能和杜云知。
杜让能拉着侄女的手,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细细端详她的面容。五年不见,当年那个还有些稚气的少女,如今已是端庄稳重的王妃。眉眼间虽无愁容,却也少了少女时的活泼。
“云知,大王待你真的好?”杜让能低声问道,“有什么委屈,尽管告诉叔父。”
杜云知摇摇头,眼中满是真诚:“叔父放心,大王待我极好。他虽政务繁忙,但只要有时间,便会抽出时间陪我。我若身子不适,他必亲来探望;府中大小事务,也常与我商议。叔父,大王他……是个好人。”
杜让能看着侄女眼中的光彩,心中稍安。这神态,不似作伪。看来李倚待她,确实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杜让能轻叹一声,“叔父在朝中,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父母早亡,叔父又远在长安,不能时时照拂。如今见你过得好,叔父也就安心了。”
杜云知眼眶微红:“叔父放心,侄女一切都好。叔父在朝中也要保重身体,莫要太过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