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天走进村子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堆钱。
钞票摞得老高,有些还沾着灰,有些被血浸过,干了之后变成暗红色。他两只手捧不住,下巴抵着最上面那叠,走得小心翼翼,像捧着一座山。
村民们还没散。他们站在村口,有的还在哭,有的还在笑,有的抱着山治爷爷的尸体不肯松手。阿健跪在地上,膝盖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没有起来。诺奇高站在他旁边,眼睛红肿,手里还攥着那条被血染透的外套。
“让一让。”萧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他们转过头,看到一个少年捧着一堆钱走过来。灰白色的怪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麻布短褂,赤脚,手腕上戴着一块奇怪的表。如果不是他那双眼睛还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没人会把他和刚才那个怪物联系在一起。
萧天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蹲下身,把钱放在地上。
钞票堆成一座小山。一万的,五千的,一千的。有些是纸币,有些是硬币,有些是金币。最上面那叠还带着一股酒味,是从那个赌钱的鱼人桌上拿的。
“这些钱,”萧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是你们的。”
没有人动。
村民们看着那堆钱,又看着萧天,眼神里有困惑,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们不敢相信。一个怪物杀了阿龙,然后另一个少年捧着一堆钱回来,说这些钱是他们的?
“你……你是谁?”一个男人问道,声音还在发抖。
“一个路过的人。”萧天说。
“这些钱……”阿健抬起头,看着那堆钞票,“哪来的?”
“阿龙乐园。”萧天说,“金库里拿的。”
阿龙乐园。金库。这几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那个地方,他们做梦都不敢靠近。现在,这个少年从那里拿回了钱?
“不信?”萧天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朝村外走去,“跟我来。”
他走得很快,但村民们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阿健站起来,腿有点软,但咬着牙跟上了。诺奇高扶着他,两个人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们穿过村口那条土路,走过那片橘子园,走过那片海滩。远远地,他们看到了阿龙乐园。
或者说,阿龙乐园的废墟。
那座镀金的大门歪了,倒在一边,门上的金箔被灰尘盖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围墙塌了大半,泳池的水流干了,池底全是碎砖和碎玻璃。那座曾经让他们望而生畏的建筑,变成了一堆瓦砾。
没有人说话。
阿健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废墟,嘴唇在抖。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交钱的时候,阿龙坐在那把椅子上,翘着腿,笑着看他。他想起每一次来这里,都要低着头,弯着腰,像一条狗。
现在,那把椅子大概被埋在废墟
诺奇高捂住嘴,眼泪又流下来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阿龙真的死了,不敢相信这座压在他们头上这么多年的山,真的倒了。
“阿龙……真的死了?”有人小声问。
“死了。”萧天说。
“那些鱼人呢?”
“也死了。”
“都死了?”
“都死了。”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大喊大叫。
“自由了!!我们自由了!!”
“阿龙死了!!那个畜生终于死了!!”
“山治爷爷……你看到了吗……阿龙死了……”
阿健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抖着。他没有喊,没有叫,只是哭。无声地哭,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泥土里。这个在鱼人面前连枪都不敢开的男人,这个在阿龙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诺奇高蹲在他身边,手搭在他的肩上,也在哭。她哭山治爷爷,哭那些年被压榨的日子,哭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但她心里还有一个地方在疼。
娜美。娜美在哪里?
阿龙死了,阿龙乐园塌了,但娜美不在。她应该在阿龙乐园里,在那些鱼人中间,在地图室里画海图。可是现在,废墟里没有娜美。
诺奇高抬起头,看向萧天。那个少年正站在废墟边上,背对着人群,看着远处的大海。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后颈上一条淡淡的疤。
“那个……”诺奇高站起来,朝萧天走过去,“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