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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靴子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像鼓点,一下一下,敲在王铁柱的心口上。楼梯在震动,屋顶的灰尘被震落下来,在晨光中飘舞,像一层细密的雾。
王铁柱盘膝坐在床上,把最后一滴纯地髓乳含在舌下。
灵液很稠,像蜜一样,在舌尖上慢慢化开。那股温润的、带着生机的力量从舌根渗下去,顺着喉咙,顺着食道,一路向下,沉入丹田。丹田里的灵力像被浇了热水的冰面,开始融化、翻涌、沸腾。
他能感觉到炼气三层的瓶颈。那层薄膜就在膻中穴和丹田之间,像一层窗户纸,像一层薄冰,像一道关紧的门。灵力从丹田里涌出来,冲到那层薄膜面前,撞上去,弹回来;又涌出来,又撞上去,又弹回来。每一次撞击,薄膜就微微凸起一下,像被风吹动的帆,但就是不破。
楼下传来说话声。
“这间查过了吗?”
“查过了,没人。”
“那间呢?”
“也没人。掌柜的说住店的就剩三楼的几个散修,都是老客,不像是我们要找的人。”
“搜一遍再说。上面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铁柱把舌下的地髓乳咽了下去。灵液入腹,一股更浓的力量从丹田里升起来,像潮水一样涌向那层薄膜。薄膜猛地凸起,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一丝灵力从那道缝隙里挤了过去,涌入膻中穴。
但缝隙太小了,只挤过去一丝,薄膜又弹了回来,把后面的灵力堵在外面。
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地髓乳,但他没有了。最后一滴已经咽下去了。他只能靠自己的灵力去冲。
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丹田。丹田里的灵力被他全部调动起来,像一支军队,在丹田里列阵。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将所有的灵力压缩、凝聚、拧成一股,朝那层薄膜撞去。
轰!
灵力撞在薄膜上,像巨浪拍在礁石上。薄膜剧烈震动,裂缝从一条变成了三条,从三条变成了无数条,像冰面上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但薄膜没有破。
灵力被弹回来,在丹田里翻滚,震得他经脉发疼。左臂的少阴经传来一阵剧痛,像有人用刀子在剜。他咬着牙,没有出声。汗水从额头滚下来,滴在被褥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楼下的脚步声更近了。有人在爬楼梯,靴子踩在木台阶上,咯吱咯吱,像老鼠在啃木头。一个声音在喊:“三楼的,出来!检查!”
王铁柱睁开眼,看着那扇门。门是木头的,很薄,不隔音。他能听到门外走廊上的脚步声,能听到那些人粗重的呼吸,能听到他们剑鞘碰撞的声响。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纸的破洞里照进来,落在地上,金黄金黄的。公鸡在打鸣,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不能再等了。
他把黑玉从衣领里取出来,握在左手手心。黑玉还温着,光晕很弱,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黑玉,引导它的光晕包裹住自己的丹田。
黑玉的光晕在丹田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膜,像一层保鲜的蜡纸,把丹田和外界隔开。这是他在陨星矿里学会的技巧——用黑玉压制灵力波动。以前他只能用来压制分魂的气息,现在他要用它来压制突破时的灵力余波。
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黑玉不是万能的,它只是一块玉,虽然星主炼了几百年,但它只是一块玉。它的力量有限,他的能力更有限。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将丹田里所有的灵力再次压缩、凝聚、拧成一股。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撞向那层薄膜,而是让灵力在丹田里旋转起来,像一团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紧。灵力在旋转中被压缩,从气态变成液态,从液态变成半固态,像一颗被压到极限的弹簧。
然后他松开。
灵力从漩涡中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撞向那层薄膜。
轰——!
薄膜碎了。
不是慢慢裂开的,是猛地炸开的。像一面玻璃被锤子砸碎,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灵力像潮水一样涌入膻中穴,涌入少阴经,涌入阳明经,涌入全身每一条经脉。新的经脉被灵力冲开,像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洪水,水渠被冲宽,淤堵被冲散。
丹田在扩张。像一只被吹胀的气球,从核桃大小变成鸡蛋大小,从鸡蛋大小变成拳头大小。灵力在丹田里翻涌,像一锅煮沸的水,每一丝灵力都比之前更浓、更纯、更密。
炼气四层。
突破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从丹田里涌出来,向四周扩散。那波动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碰到墙壁,反弹回来,在房间里回荡。
王铁柱立刻将黑玉的光晕收紧,包裹住丹田,把那波动压了下去。光晕在颤抖,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灭。他用尽全力维持着那层光晕,不让一丝波动泄露出去。
同时,他从怀里摸出那张只剩半截的敛息符,贴在胸口,将最后一丝灵力灌入其中。符纸亮了一下,很微弱,像萤火虫在黑暗中闪了一闪。一股微弱的力量从符纸中涌出,包裹住他的全身。
他的气息消失了。不是变弱了,是消失了。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树,像房间里本来就存在的一件家具。
敲门声响起。
“开门!检查!”
王铁柱靠在床上,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半身。他把短刀塞在枕头来像是废的。他把头歪向一边,半睁着眼,让眼神看起来浑浊而涣散。
门被推开了。
三个黑衣人站在门口。为首的是个炼气四层的汉子,满脸横肉,腰挂长剑。他身后跟着两个炼气三层的年轻人,一个拿着画像,一个提着剑。
他们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扫过那张歪腿的桌子,扫过那扇糊着窗纸的窗户,扫过那个墙角结满蛛网的木柜,最后落在王铁柱身上。
王铁柱靠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他的左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一根枯枝。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把绷带染成暗红色。他的呼吸又浅又急,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
满脸横肉的汉子走进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什么人?”
王铁柱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沙哑的、含混的声响,像喉咙里卡了口痰。他咳嗽了两声,喘了几口气,然后用一种虚弱得像随时会断的声音说:“散……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