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信换上了一身夜行衣,收敛了全部气息,腰间玄元定风珠佩散发着微不可察的清光,将他周身波动的能量与生命迹象最大限度地掩盖、稳固。
他手中握着一枚非金非玉、温润微热的阵符,正是临行前赵武年交给他的“瞒天过海符”之一,可暂时欺骗、绕过冷宫外围某些不涉及核心的警戒与探测阵法。
苏信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以融神境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触角,极其缓慢、谨慎地向着冷宫方向延伸、探查。同时,他体内《血海真经》的道韵悄然运转,如同最敏感的探测器,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与“血”、“杀”、“魔”相关的能量波动。
“果然……”苏信眼神一凝。在他的“感知”中,眼前的冷宫并非寂静的死地,而是被一层厚重、粘稠、充满怨念与血煞的暗红能量场所笼罩!这能量场与皇城整体的煌煌龙气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寄生、侵蚀其中,如同附骨之疽。宫门上的铜锁,便是这能量场的一个显化节点与门户禁制。
更令他心惊的是,在《血海真经》的感知下,他能“看”到那能量场深处,隐隐有数道强大、阴冷、充满贪婪的气息在巡逻、蛰伏,显然是隆武帝布置在此的守卫,且修为不低,至少也是先天巅峰,甚至可能有宗师隐匿。
“正面突破,或强行破解门户,必然惊动守卫,打草惊蛇。”苏信心念电转,回忆着赵武年提供的冷宫秘道图。图上标注,在前朝,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或是皇帝偷情,或是转移囚犯,或是逃生),曾在冷宫地下,秘密修筑了数条通往宫内不同区域、甚至宫外的密道。太祖封印冷宫时,这些密道大部分被捣毁或封堵,但以赵武年师祖当年的阵法造诣,或许还残留一两条未被完全破坏、且未被隆武帝发现的隐秘入口。
苏信的目光,投向宫墙外东南方向约三十丈处,一片乱石堆积、杂草格外茂盛的角落。根据秘道图模糊记载和赵武年的推算,那里可能存在一个废弃的排水口,连接着一条早已干涸、被遗忘的地下暗渠,而暗渠的某段分支,或许能曲折地通向冷宫地下某处偏僻的储藏室或刑房。
“就是那里了。”苏信身形一晃,如同轻盈的狸猫,几个起落,便已无声无息地来到那片乱石堆前。他屏息凝神,以神念仔细探查。果然,在几块看似随意堆放的巨石缝隙深处,他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泥土和岁月掩盖的人工开凿痕迹与残留的、极其古老的微弱阵法波动。
“地行术,土遁皆不可用,此地地脉被魔气与阵法严重污染、封锁,强行遁入必被察觉。”苏信心中明了,只能靠人力挖掘。他不敢动用真气,以免能量波动外泄,只能凭借融神境强化后的肉身力量与精巧控制,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块数百斤、上千斤的巨石无声搬开,清理泥土杂草。
约莫一刻钟后,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黝黝的、散发着浓重土腥与霉烂气味的洞口,出现在乱石之下。洞口边缘,隐约可见早已风化剥蚀的青砖,以及几道几乎磨灭的、防止小动物进入的简单警戒符文残痕。
苏信取出第二枚“瞒天过海符”激活,一道微光笼罩周身,然后毫不犹豫,身形一缩,钻入了那幽深漆黑的洞口。
洞内是倾斜向下的甬道,狭窄、潮湿、空气污浊。苏信如同灵蛇,在黑暗中快速而寂静地前行,全靠神念感知前方。甬道并非笔直,七拐八绕,时而需要爬行,时而需要侧身挤过狭窄处。他注意到,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抓痕,甚至一些风化的人骨碎屑,可见当年此地绝非善地。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阴冷、怨念、以及那熟悉的暗红魔气便越浓。苏信将《血海真经》的道韵运转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过滤器,一边隔绝、净化着试图侵蚀心神的负面能量,一边敏锐地捕捉着魔气的流向与源头。
大约下行、前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锈迹斑斑、布满蛛网的生铁栅栏,堵住了去路。栅栏后,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
苏信靠近栅栏,神念探入。栅栏后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刑房,墙角堆着些破烂的刑具,地面有深色污渍。而在刑房另一侧的墙壁上,有一个被砖石粗略封堵、但边缘有明显新近松动痕迹的门洞!门洞内,有浓郁的暗红魔气如同呼吸般,规律地涌出、收回!
“找到了!通往核心区域的入口!”苏信心中一喜,但随即更加警惕。这入口虽然隐蔽,且有旧栅栏遮挡,但那些新近松动的痕迹说明,这里近期被人使用过!很可能就是隆武帝或其手下进出核心祭坛的备用通道之一!
他不敢大意,仔细检查栅栏和周围,果然在栅栏连接墙壁的暗处,发现了数道极其隐秘、与周围魔气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警戒符文!若非苏信以《血海真经》道韵细细感知,根本难以察觉。一旦触动,必会惊动守卫。
“赵天尊的阵符,应该能暂时屏蔽这些低级警戒符。”苏信取出第三枚,也是最后一枚“瞒天过海符”,轻轻贴在栅栏与墙壁的连接处。阵符微光一闪,那些警戒符文的光芒微微一滞,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苏信不再犹豫,双手握住两根生铁栅栏,微微用力。“嘎吱……”一声极其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响起,两根栅栏被缓缓掰弯,露出一个可容人通过的缝隙。他身形一闪,已进入刑房。
没有停留,苏信直接来到那被松动封堵的门洞前。他侧耳倾听,又以神念仔细感应门洞后的气息。除了那规律涌动的暗红魔气,似乎并无活物的气息,只有一种深沉、粘稠、仿佛无数怨魂被压缩、束缚的痛苦波动。
“里面……就是核心祭坛所在?”苏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悸动,小心翼翼地,将封堵门洞的砖石,一块、一块,无声地搬开。
当最后一块砖石被移开,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洞口出现在眼前。洞口内,并非漆黑一片,而是透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暗红、粘稠、仿佛在流动的光芒!更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檀香味、怨魂哀嚎混合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即便是苏信,也感到一阵气血翻腾,心神摇曳!
他强运《血海真经》,玄元定风珠佩清光大盛,才稳住心神。他伏低身体,如同灵猫,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那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洞口。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却又让苏信瞬间瞳孔收缩,心脏几乎停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