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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年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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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树种下后的第三年,第一棵新树长到了小光肩膀那么高。树干有手臂粗了,树皮银白色,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小光每天上学前都来摸一下树干,树皮是温的,软软的,像摸一个人的手。她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最低的那根树枝,树枝上掛著一颗果子,已经有鸡蛋那么大了,银白色的,亮得晃眼。她没摘。守灯人说,果子要长到拳头大才有药效,她等著。

小光九岁了,长高了一截,头髮也长了,扎著马尾,跑起来辫子在身后甩。她每天放学后先来桥头,看看树,看看桥面上的黑霜。黑霜比以前薄了很多,心树的光把大部分黑霜都融化了,只剩一些角落里的,需要人工清理。陈砚还是每天坐在木屋前面,手上多了几十个黑点,像一串黑色的珠子。他的头髮也白了一些,不是全白,是花白,像冬天的霜。他不太说话,但眼睛很亮,看著走桥的人,看著桥头的树,看著小光。

小紫也长大了。它在太阳界里长了三年,掌心里的印记从一朵花变成了一棵树——不是真的树,是印记的形状变了,从花变成了一棵小小的树,树干、树枝、树叶,清清楚楚。它问守灯人为什么变了,守灯人写:“因为你在心树上印了太多花。花多了,就变成了树。你印的每一朵花,都是树的一根枝。枝多了,就成了树。”小紫看著掌心里那棵小树,树上有十几根枝,每一根枝都代表它在一棵心树上印过花。它印了十几棵——母树、三棵新树、还有別的桥头陆续种下的心树。那些树都活著,都长了,它的印记也在那些树上开了花。花连成片,片连成林。它的掌心里,有了一片森林。

第二个走桥的人变成了守桥人。是一个从星海界来的老人,七十多岁,头髮全白了,背驼得厉害。他年轻时走过很多次桥,后来走不动了,就住在桥头,帮陈砚看桥。他眼睛不太好,但耳朵很灵,能听见黑霜在桥面上生长的声音——“嘶嘶嘶”,像蛇吐信子。他听见了就用拐杖敲桥面,拐杖是星海界的星木做的,敲在桥面上会发出蓝色的光,光能把黑霜震碎。他每天敲几百下,敲了三年,拐杖敲断了三根。第四根是他自己用心树的树枝做的,银白色的,敲在桥面上声音很脆,像敲玻璃。他敲了三年,耳朵聋了,但桥面上的黑霜少了很多。他坐在桥头,晒著太阳,闭著眼睛,脸上带著笑。他听不见了,但他能感觉到桥在震动,走桥的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问小光:“桥还好吗”小光说:“好。很稳。”他点头。“那就好。”他闭上眼睛,没再睁开。他死了,坐在藤椅上,脸上带著笑。小光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的脸。他的脸很安详,像睡著了一样。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手是凉的,但手心还有一点余温,像刚灭的灯。她把他手上的拐杖拿下来,放在木屋里面,和爷爷那根禿了鳞片的拐杖並排放著。两根拐杖,一根是爷爷的,一根是星海老人的。两个人都不在了,但拐杖还在。

小光把星海老人葬在心树了一颗心树的果核。果核发了芽,长出一棵小苗,银白色的,嫩嫩的,在风里摇。她对著小苗说:“你替他活著。”小苗的叶子抖了抖,像在说“好”。

第三个走桥的人变成了守桥人,是一个从血月界来的年轻女人。她丈夫走过桥,在桥上看见了死去女儿的脸,走火入魔,每天走几十趟,把自己走死了。她恨桥,恨了三年,每天来桥头骂,骂桥害死了她丈夫。小光不拦她,让她骂。她骂了三年,骂累了,坐在桥头,看著桥面上的光,哭了。她哭自己,哭丈夫,哭女儿。哭了三天三夜,眼泪流干了。她站起来,擦乾脸,从自己胸口挤出一颗光点,按进树根里。她成了守桥人,每天在桥上走一趟,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用手摸桥面,把黑霜抠出来。她抠了三年,手指甲全磨掉了,指尖结了一层厚厚的茧,但桥面上的黑霜少了很多。她的手指不疼了,因为茧太厚了。她看著自己的手,笑了。“我替丈夫把桥擦乾净了。他看见了,会高兴的。”

她坐在桥头,看著心树。心树很高了,树冠像一把大伞,遮住了桥头的一大片空地。树上掛满了果子,银白色的,像一盏一盏的小灯。她伸手摘了一颗,果子在她手心里发光,温温的,不烫。她没吃,把果子放回树上。“你留著。给別人。”果子在树枝上晃了晃,像在点头。

小光十岁那年,桥头的树长成了一片小树林。母树最高,像一把大伞。新树矮一些,像一群小孩围在母亲身边。血树也长高了,红色的叶子在银白色的树林里格外显眼,像一团火。小紫的印记在每一棵树上都开著花,银白色的,一朵一朵,像星星。小紫有时候从太阳界里跑出来,坐在树杈上,晃著腿,看著桥上来来往往的人。它长大了,紫色皮肤更深了,头髮也长了,扎著两个小揪揪。它问小光:“姐姐,我算人吗”小光想了想。“算。你有心,有记忆,有情感。你是人。”小紫低头看著自己紫色的手。“可是我的皮肤是紫色的。”小光说:“人的皮肤有很多种顏色。黑的,白的,黄的,红的,紫的。都是人。”小紫笑了,从树杈上跳下来,拉著小光的手。“姐姐,我们去看看深渊虚无桥。”两个人跑过桥,跑过归尘界,跑过青萍界,跑到深渊虚无桥。桥头的树也长大了,银白色的,和归尘青萍桥头的一模一样。树下坐著一个老人,是从虚无界来的,皮肤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骨头。他坐在树根上,闭著眼睛,像在睡觉。小光走过去,蹲下来,看著他。老人睁开眼睛,眼睛也是透明的,能看见后面的东西。他看著小光,笑了。“你是守世者”小光点头。老人说:“我等你很久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小光手心里。是一颗种子,透明的,像玻璃珠,里面封著一团彩色的火。“虚无界的种子。种下去,会长出虚无树。虚无树不开花,不结果,但它的根能吸收虚垢。虚垢和黑霜一样,是虚无界特有的污垢。黑霜清完了,虚垢还在。得用虚无树来清。”

小光把种子种在桥头,和心树种在一起。种子发芽了,长出一棵透明的树,树干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汁液在流动。叶子也是透明的,能看见叶脉里的光。树没有顏色,但它存在。小光伸手摸树干,摸得到,但看不见手指——不是看不见,是手指变得透明了,和树融为一体。她抽回手,手指恢復了正常。老人笑了。“虚无树能让人暂时虚无。你摸它,你也会变虚无。但没关係,鬆手就恢復了。”小光又摸了一下,这次没缩手,看著自己的手指慢慢变透明,从指尖到手掌,从手掌到手腕。她整个人都变透明了,像一块玻璃。小紫在旁边看著,眼睛瞪得溜圆。“姐姐,你不见了!”小光笑了一下,笑也看不见,但小紫能感觉到空气在震动。她鬆开手,身体恢復了。她看著那棵透明的树,问老人:“它什么时候能长大”老人说:“很快。虚无界的时间比別的世界快。这里一天,虚无界一年。树在这里种一天,相当於在虚无界长一年。种一个月,就长成大树了。”小光点头。“那我每天来摸它一下。”老人笑了。“你摸它,它长得更快。你的灯契之力是它的肥料。”

小光每天来摸虚无树。第一天,树长到她膝盖。第三天,树长到她肩膀。第七天,树长到她头顶。第十天,树比她还高了。树冠伸展开来,透明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声音像玻璃在唱歌。树根从桥头蔓延到桥面,透明的根须钻进桥缝里,把虚垢吸出来。虚垢是透明的,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桥面变滑了,像冰。小光蹲下来,用手指颳了一下桥面,手指上沾了一层透明的黏液,像鼻涕。她把黏液抹在树根上,树根吸了,树干亮了一下。她问守灯人:“虚垢清完了吗”守灯人写:“清了大半。还剩一些。等树长大,就能清完。”

小光站在虚无树下,仰著头,看著那些透明的叶子。阳光透过叶子,照在她脸上,没有顏色,但很亮。她闭上眼睛,感受阳光的温度。阳光是暖的,不烫。她睁开眼睛,看见叶子上有一只透明的蝴蝶,翅膀一开一合,像在呼吸。蝴蝶是从虚无界飞来的,它住在虚无树里,靠虚垢为食。虚垢清完了,它就死了。小光看著那只蝴蝶,问守灯人:“虚垢清完了,蝴蝶怎么办”守灯人写:“它会变成种子。种下去,会长出新的虚无树。新的树,新的虚垢,新的蝴蝶。循环。”

小光伸手去碰蝴蝶,蝴蝶落在她手指上,透明的翅膀在她指尖扇动,凉凉的,痒痒的。她对著蝴蝶说:“你好好活著。我替你守著。”蝴蝶飞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落在虚无树的树干上,不动了。它变成了一朵花,透明的,五片花瓣,和镜面上那朵一模一样。小紫的印记,印在了虚无树上。树亮了,银白色的光从透明的树干里透出来,整棵树变成了一盏巨大的灯。光穿过透明的叶子,照在桥上,照在深渊里,照在虚无界。虚无界不再是空白的了,有了光,有了顏色,有了影子。影子是透明的,看不见,但存在。

小光看著那些透明的影子,笑了。世界在慢慢变好。不是一下子变好的,是一点一点,一天一天。一棵树,一棵树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