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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子,快,看看家里有多少钱?拿出来给娃救急。”王军他爹终于清醒了一些。
王军他娘抹了抹眼泪,从地上爬起来进了屋。
不一会儿,她拿出一把零零散散的毛票,递给了郝红梅:“只有二十一块钱…”
郝红梅知道老两口手上没有多少钱,她默默接过那二十一块钱,抱着孩子缓步离开了王军爹娘的家。
见郝红梅离开,王军他娘红着眼睛看向了他爹:“小军劳改五年,小梅怕是守不住…这个家…要散了…”
她又抽抽搭搭了起来。
接下来几天,郝红梅又回了娘家。
她娘看见她抱着孩子回来,神色不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孩子。
“咋了?出啥事了?”
郝红梅把王军的事说了。她娘听完,眼泪就下来了:“闺女,苦了你了!这小子犯的错,却要你来替他擦屁股…”
她爹蹲在门口抽旱烟,烟雾把他整个人都包围了起来。
“爹,我想借点钱。”郝红梅说。
她爹没说话,磕掉了烟灰,站起来进了屋。
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他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些皱巴巴的票子,五块的两块的,还有毛票。
“家里就这些了,原本是留着给你弟娶媳妇儿用的,一共八十三块六,你都拿去。”
郝红梅接过钱,眼睛一红,跪下来磕了个头。
她爹一把拉起她:“闺女,把这道坎迈过去就好了!”
钱还差一大截,郝红梅没办法,拉下脸,又找了亲戚、朋友,还有同事,这家凑一点,那家凑一点,她好不容易把钱都凑齐了。
半个月期限很快就到了,她去了公社,把钱交了。
办事员数了两遍,开了张收据,递给她。
她接过那张收据,手在抖,心也在抖…
从公社出来,她没回家,去了公社旁边的邮电所。她买了张信纸,趴在柜台上写信。
信写得很短:“王军,钱已交,我亦仁至义尽。我无法接受我的儿子有一个这样的父亲,所以经过我慎重考虑,决定和你解除婚姻关系!你好好改造,保重!”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连同最后的那份情义都装了进去,写上农场的地址,又买了张邮票,贴在右上角。
把信塞进邮筒,她转身快步离开,没有再回头!
回到家,她开始收拾东西。
孩子的东西多,尿布、小衣裳、奶瓶,塞了满满一包。她自已的东西少,几件换洗衣服,两双鞋。收拾完了,她坐在床沿上,看着这个住了两年的家。
墙上有王军贴的年画,已经褪了色;窗台上搁着他喝茶的搪瓷缸子,床头柜上还放着他那几本翻烂的技术书,她没动。她把王军的衣裳叠好,放进柜子里。
王军的爹娘来了。
老太太一进门就哭,拉着她的手不放:“红梅,你不能走啊!孩子是我们王家的根,你不能带走……”
郝红梅把手抽出来:“娘,孩子是我生的,我得带着。”
老头子站在门口,黑着脸:“你是王家的媳妇,孩子是王家的种。你走可以,孩子留下。”
郝红梅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王军出来了也顶着劳改犯的名声,孩子跟着我,是对孩子好。你们如果真疼这个孙子,就不应该阻拦我!”
“王军害了人,钱也是我帮他凑齐的,我该做的都做了,我不亏心!这孩子跟着我,总比跟着你们强。你们连自已都顾不过来,拿什么养他?”
王军爹娘看着郝红梅,又看看她怀里的孩子,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郝红梅把孩子抱紧,拎着包袱,径直出了院子。
身后传来老太太的哭声。
她没回头。一直往前走。身后那个村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