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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也是怪他自己。
刚才那些话,什么市场逻辑、创作规律、成功要素,一套一套往外掏,掏得太顺了。
顺到让人家以为他是什么有抱负、有野心的青年才俊。
可他真不是。
杨皓端着茶杯,低头看着杯里那圈轻轻晃动的茶汤。
灯光落进去,像一面微微起伏的小镜子,把他的脸映得模模糊糊。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事儿,怎么就聊到这一步了?
韩总那一句“电影到底是什么”,问得不高不低,却像一把刀,直接戳到骨头上。
要是换个人问,他随便扯两句就过去了。
可偏偏是韩总。
这种人,糊弄是糊弄不过去的。
杨皓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他是真没想过那么多。
说白了——
拍电影这事儿,对他来说就是喜欢。
不是事业。
更不是信仰。
他真没想过要做到多高的高度。
既没想当什么影视圈的大佬,也没打算在这个行业里赚多少惊天动地的钱。
说白了,就俩字——喜欢。
喜欢故事,喜欢镜头,喜欢把一个想法变成一部电影。
能从里头找点成就感,顺便打发打发时间,不至于每天闲得发慌。
就这么简单。
可韩总这一问,明显是把他当成行业人物了。
甚至像是在听一个有自己“电影哲学”的大导演讲话。
杨皓心里忍不住有点哭笑不得。
要是早知道会聊到这一步——
刚才那些干货,他肯定得砍掉一半。
有些东西,说得越多,别人就越容易把你当成那种——
必须有信仰、有使命、有野心的人。
可问题是。
他还真不是。
可问题是——他从来没想过把自己搞成什么大人物。
韩总这一问,明显已经把他当成圈里人了。
当成专业人士了。
甚至当成那种有自己电影哲学的大拿。
杨皓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他真不是那块料。
他就是个喜欢电影、懂点电影、顺便用电影赚点钱的普通人。
上辈子累够了,这辈子就想松松垮垮地活着。
想干活了就干点活,不想干活了就躺平。
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嘛干嘛。
卡里趴着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他凭什么还把自己拴在一件事上?
凭什么非得叫“事业”?
那玩意儿——上辈子他早就够了。
可这些话,能跟韩总说吗?
说了人家信吗?
杨皓垂着眼皮,盯着面前那杯茶汤里自己模模糊糊的倒影,灯光一晃一晃的,把那张脸也晃得有些陌生。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那点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得,实话实说吧。
跟这位主儿兜圈子,累得慌,也犯不上。
“真诚”这俩字儿,放哪儿都是必杀技,何况是在这位阅人无数的韩总跟前。
自己那点小九九,那点所谓的“底牌”,在人家眼里说不定就跟小孩儿过家家似的,一戳就破。
与其端着架子装大尾巴狼,最后让人家期望值拉满,发现货不对板再甩脸子,还不如一开始就把调门儿降下来。
省得耽误人家工夫,也省得自己日后难做。
有些话,绕来绕去反而显得虚。
那不如干脆一点——说点实在的。
反正“真诚”这种东西,在很多场合其实比技巧更好用。
可降调门儿也有降调门儿的讲究。
总不能直眉瞪眼地来一句:“韩总,您甭指望我,我其实就想混吃等死,拍电影就是找乐子。”
那不成二百五了么?人家大老远跑来,听你聊这个?不得当场把茶杯摔你脸上?
得讲点技巧。
得把自己从那个“战略顾问”、“行业先知”的高架子上,不着痕迹地请下来,
但请下来的时候,手里还得揣着点干货,不能让人家觉得白跑一趟。
杨皓心里转了一圈,脑子里像翻抽屉一样,
把上辈子在圈子里扑腾那么多年,攒下的那点经验、见识、踩过的坑、见过的鬼,
还有这辈子正儿八经学的东西,这不就是现成的“干货”么?
挑点能说的,往外掏一掏,不能说的压回去。
拼拼凑凑,总归能凑出一套说得过去的。
既满足了人家的好奇心,又不至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至于掏多掏少,掏深掏浅,那得看话赶话赶到哪儿。
主意打定。
杨皓抬起头。
脸上刚才那股分析行业时的锋利劲儿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换成了一副年轻人常见的、带点实在的笑。
“韩总。”
他开口,语气挺坦诚。
“您这个问题,说实话,还真把我问住了。”
他顿了顿,又笑了笑。
“我还真没专门坐下来想过。”
“或者说——”
“我从来没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特别严肃的大问题去琢磨。”
韩总看着他,没有打断。
杨皓索性继续往下说。
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您可能不信,我鼓捣电影这事儿,包括投资、自己拍,根儿上其实特简单——就是喜欢,就是觉得好玩儿。”
他用了“好玩儿”这个词,带着明显的北京腔,把那份商业的沉重感卸掉了大半。
杨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有人喜欢钓鱼。”
“有人喜欢盘核桃。”
“我这人就是喜欢鼓捣电影。”
“镜头、故事、剪辑——这些东西凑一起,就挺有意思。”
“拍电影这事儿,对很多人来说是事业,是理想,是一辈子要干的事。”
“可对我来说吧——”
他摊了摊手。
“更像是个爱好。”
“有空了折腾折腾,觉得好玩就多拍两部。”
“要是哪天不想折腾了,放那儿也没什么。”
说到这,他又补了一句。
“反正就是看我兴趣,有没有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一句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很难装出来的松弛感。
不是装洒脱。
是真的不太在乎。
而这种不在乎,有时候反倒比那些雄心壮志更真实。
他说到这儿,摊了摊手。
“真没什么高大上的使命感。”
“责任感也谈不上。”
“说白了就是个爱好。”
说到这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