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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三，北京。
林昭坐在御书房的案前，面前堆着半人高的文书。这些都是新政的草案，政务司的人熬了三个通宵拟出来的，每份都写得密密麻麻，从赋税到徭役、水利、医馆，等等，事无巨细。
他一份一份看过去，偶尔在上面批几个字，偶尔划掉一行，偶尔添上一句。
窗外传来脚步声。
陈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陛下，诸位大人都到了。”
林昭抬起头。
“让他们进来。”
门打开，一群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举人——政务司司长，文安伯。他身后跟着张敬之、黄郎中、李慎之，还有从各司抽调的十几个官员。众人按序站定，等着林昭开口。
林昭把手里的文书放下。
“都坐吧。”
众人落座。
林昭开门见山。
“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新政。”
他把面前那沓文书往前推了推。
“这是你们拟的，我看了。大体没问题，有几处要改。”
王举人起身。
“请陛下示下。”
林昭拿起第一份。
“赋税这块，写得复杂了。老百姓看不懂。”
他顿了顿。
简单点。一亩地，一年交一斗粮。就这一条。什么折色、什么徭役、什么丁银，全取消。
商税，太简单了。就一个十税三？重新列详细了。开饭馆的税交多少？同样街边卖小吃的又交多少？卖丝绸的，卖麻布的全要区别开。
王举人愣了一下。
“陛下，各县情况不同，土地肥瘠不同，怎能一概而论？商税也是取自前朝”
林昭看着他。
“你写复杂了，老百姓能看懂吗？商税那么低，不是让商人多盈利吗？赚的多的抢着做？赚的少的没人做？”
王举人张了张嘴。
林昭继续道：“县里的官吏，能用这个借口，多收少报。老百姓看不懂，就只能任他们宰割。商人多赚了，给县老爷多分点？方便更容易盘剥百姓？”
他拿起笔，在那份文书上划了几道。
“就按我说的改。地不得私人买卖。一亩地，一年一斗。旱了涝了，酌情减免。减免的标准，单独列一条，要清楚，要让老百姓一看就明白。”
王举人点点头。
“臣明白了。”
林昭拿起第二份。
“水利这块，写得不错。但缺了一条。”
他看向黄郎中。
“黄先生，你来看看。”
黄郎中起身，走到案前。
林昭指着文书上的一行。
“修渠、挖井、建水车、水库，这些都是官府出钱。但谁来干活？”
黄郎中道：“自然是征发民夫。”
林昭摇摇头。
“征发民夫，老百姓耽误农时，心里不痛快。干出来的活，也未必仔细。”
他顿了顿。
“改成以工代赈。愿意来干活的，管饭，还给粮。干一天，领一天。不愿意来的，不强求。”
黄郎中若有所思。
“陛下，这……这得花多少钱？”
林昭笑了。
“钱？粮食？咱们缺吗？”
黄郎中愣了一下，也笑了。
“臣明白了。”
林昭拿起第三份。
“学堂这块，写得也好。”
林昭拿起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一份一份看过去，一条一条改过去。
屋里只有他的声音，和偶尔的翻纸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沓文书终于到了最后一份。
林昭拿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
“这份，谁拟的？”
王举人上前一步。
“回陛下，是臣拟的。是关于鼓励生育的。”
林昭点点头。
“我看懂了。奖励生育，这很好。每生一个孩子，给钱给粮。城里一个孩子给一两，乡下一个孩子给五钱。”
”这不够。”
王举人愣住了。
“不够？”
林昭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们算过没有，咱们现在有多少人？”
王举人道：“约七千万。”
林昭转过身。
“七千万。听着不少。可你们看看那张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