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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大一院产科的走廊比妇科那边宽敞。
墙上贴的不再是疾病防治手册，换成了一排排胎儿发育周期对照图。
从第四周的小芝麻到第十二周的小柠檬，到第四十周的大西瓜，配着彩色的说明文字和精确的体重数据。
千雪经过那排图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她盯着十二周那张图看了几秒。
图上画着一个蜷缩的小人形，头很大四肢很短，手指头已经分开了。
旁边的数据写着身长约六厘米，体重约十四克。
十四克。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已的肚子，十四克的东西，闹出了六斤的体重增长。
建档窗口排了四个人，千雪站在第五位，手里拿着江源提前打印好的所有资料。
身份证和护照以及结婚证，之前的B超单和血检报告按时间顺序排好，用回形针夹着。
前面有个新手孕妇在翻包找资料，翻了半天翻出来一张过期的社保卡。
护士说不对。
那姑娘急的脸通红，把整个包倒扣在柜台上杂物撒了一桌。
钥匙和口红以及奶糖，一个掉了壳的充电宝。
千雪往前走了一步。
“身份证在手机壳夹层里，”她说，“对，翻过来，后面那层。”
“结婚证如果没带原件，有户口本也行，B超单最好按日期排，最早的放最上面。”
那姑娘愣愣的看着千雪。
“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跑了三趟了，”千雪笑了一下，把自已夹好的资料递给护士。
建档花了二十分钟。
抽血和量血压以及测体重，填了七八页的表格。
然后是进诊室，还是那间B超室。
还是那个短头发的女医生，还是那副半框眼镜。
千雪躺上检查床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撩起上衣，露出肚子，凝胶挤上去的时候甚至没缩。
凉的，但她习惯了。
探头覆了上来，屏幕亮了，千雪偏过头。
她看到了。
六周的时候，屏幕上只有一个模糊的灰点，像沙子里的一粒石子。
十二周，屏幕上的东西，不再是灰点了。
一个头，很圆的头，占了整个身体将近三分之一的面积。
头的
然后她看到了手，五根手指，分开的，清清楚楚的五根。
一只手举在脸旁边，像在打招呼，千雪的喉咙发紧了。
医生调了一下探头的角度，画面移动了。
腿和两条弯曲着的小腿，膝盖蜷在肚子前面。
脚和很小很小的脚，脚丫子张着。
“动了，”医生说。
屏幕上那个小人形的胳膊动了一下，不是大动作，就是微微的缓缓的，把举在脸旁边的手往下放了放。
千雪的眼泪掉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酸涩的过程，眼泪直接从眼眶里涌出来。
滑过太阳穴，落在检查床的枕头上。
“江君，”她伸出手往旁边够。
江源的手接住了她的手。
掌心干燥，温热，十指扣上来，扣的很紧。
医生按了一下键盘上的按钮，诊室里突然响起了一种声音，是从B超仪旁边的扩音器里传出来的。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