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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在镜子前面站了四分钟。
从正面转到侧面又从侧面转回正面，两只手交替放在小腹上腰上脸颊上，像在做某种测量。
测量的结果不太乐观。
小腹的弧度已经藏不住了，穿宽松的家居裙勉强能遮，但一坐下来裙子的布料就会服帖的贴在肚子上，画出一条温柔但不容否认的曲线。
脸也圆了，不是那种微胖的可爱，是实打实的每天两碗汤喂出来的圆润，下巴和脖子之间的线条不那么分明了，笑起来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
她拉了一下裙子的腰部往上提了提。
没用。
腰围在过去一个月里扩张的速度远超她的预期，之前最喜欢的那条白色棉质睡裙现在连拉链都拉不上去。
江源从书房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水。
他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千雪对着镜子做第五次三百六十度旋转。
“江君。”
“嗯。”
千雪放下拽裙子的手，转过身看着他。
“你对我说实话，我现在是不是特别笨重。”
“没有。”
“你都没认真看。”
“我天天看。”
“那你觉得我现在什么样。”
江源喝了一口蜂蜜水。
“什么样，就你站在镜子前面纠结了四分钟的那个样。”
千雪瞪了他一眼转回去面对镜子，她捏了一下脸颊上多出来的那团软肉使劲往两边拉了拉。
“你妈给我灌了一个月的汤，”她控诉。
“鲫鱼汤排骨汤鸡汤干贝汤，一天两碗碗比我脸还大，我前天量过体重比怀孕之前重了六斤。”
“六斤正常。”
“哪里正常，我才三个月后面还有六个月，照这个速度我最后会胖四十斤，四十斤你知道是多少吗。”
“知道，大概是四只年糕的重量。”
年糕正好从门口经过，听到自已的名字停下来看了他们一眼，打了个哈欠走了。
千雪没被逗笑，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已眉毛耷拉着。
“以前在日本的时候我一百零一斤，我同事都说我是幼儿园最瘦的老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已隆起的小腹。
“现在连腰都没有了。”
江源把蜂蜜水放在梳妆台上，他掏出手机。
千雪以为他要查什么孕期体重管理的资料。
但并不是。
他点开了相册往下滑，滑到最底层点开一个加了密码锁的文件夹。
六位数字，是她的生日。
文件夹打开了。
编号从488开始一直到537。
五十张照片。
江源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第一张是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剥着核桃，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打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她低着头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半边脸颊上带着阳光的暖色。
没有化妆也没有滤镜，是完全素颜的。
第二张她蹲在小白菜苗前面，两只手插在泥土里抬头冲着镜头外面的方向笑。
嘴巴张的大大的眼睛眯成了两道缝，脸是圆的但笑容是亮的。
第三张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年糕蜷在她腿边，她的一只手搭在自已的肚子上另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
窗外的雪光映在她脸上，整个人看起来安静极了。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每一张都是她不知道被拍的瞬间。
吃饭的喝汤的，看书的发呆的，打哈欠的跟年糕说话的。
没有一张是精心打扮过的，全是最日常的最松弛的最不设防的样子。
千雪一张一张的翻，翻到最后一张。
是昨天拍的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侧身靠着门框。
冬天下午三点的光从窗口照进来，她整个人的轮廓被光线勾了一圈，小腹隆起的弧度在光影里格外明显。
“以前的你是漂亮。”
江源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他站到了她身后，两只手从后面环过来搭在她的肚子上。
“现在的你发着光。”
千雪盯着手机屏幕。
她看了看屏幕里那个在阳光下发着光的自已，又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