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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
江源接了一个急单。
甲方的需求改了三遍，最终版的deadle定在今天下午五点。他坐在画室里，数位笔在屏幕上飞快地动着，耳机里放着白噪音。
千雪在客厅看中文教材。
她翻到第三十二课，“日常购物”。
课本上印着一段对话：
“请问，这个多少钱？”
“十五块。”
“可以便宜一点吗？”
千雪小声跟读了两遍。发音还是拐弯的，但比一周前流利了不少。
她抬头看了一眼画室的方向。门关着，隔着门能听到江源偶尔点击鼠标的声音。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
冰箱打开，扫了一圈。江母昨天来塞的食材还有一大堆，排骨、鸡蛋、蔬菜都不缺。
但酱油瓶空了。
昨天做西红柿炒鸡蛋的时候用掉了最后一点。她记得江源说过，楼下有个超市，走路三分钟。
千雪关上冰箱。
她看了一眼画室的门。
江源在赶稿。如果现在去叫他，就是打扰。
在日本的时候，她习惯了什么都自已解决。不给别人添麻烦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虽然来了中国之后这套准则被江源砸碎了好几次，但有些本能不是一两周能改掉的。
她做了一个决定。
自已去买。
千雪换了鞋，穿上军大衣。从茶几上拿起江源给她配的那部中国手机——里面绑好了支付宝和微信，江源之前手把手教过她怎么扫码。
她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两个字：“酱油。”
然后又打开翻译软件，把“请问酱油在哪里”从日语翻译成中文，截了图。
出门前，她对着画室的门轻轻说了一句：“江君，我出去一下。”
声音很小。画室里没有回应。
千雪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电梯到一楼。走出单元门。
外面在下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地面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色。
千雪缩着脖子，沿着小区的路往南门走。
路上碰到两个遛狗的大爷，其中一个冲她点了一下头。千雪弯腰鞠了一躬。大爷愣了一下，笑着摆摆手走了。
出了南门，右拐，看到了那个超市的招牌。门面不大，但灯光很亮。
千雪推门进去。
暖气扑面而来。
超市不大，但货架排列整齐，分类标签用中文写着：“粮油”、“调味品”、“零食”、“日用品”。
千雪在货架之间走了一圈。
粮油区。她扫了一遍货架上的瓶子。
酱油的品牌太多了。
海天、李锦记、味达美、六月鲜、千禾。大瓶、小瓶、特级、一级、老抽、生抽。
千雪站在货架前面，手指悬在半空中。
她不知道江源平时用的是哪一种。
她拿起一瓶，看了看标签。全是中文，她认识“酱油”两个字，其他的看不懂。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店员走过来。
“找什么呢？”
千雪掏出手机，打开那张截图，递过去。
“请问——酱油——在哪里？”她磕磕绊绊地念出来。
店员看了一眼截图，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说话口音奇怪的女孩。
“酱油就在你手上拿着呢。”
千雪低头看了看自已手里的瓶子。
“这个。”
“对，这就是酱油。你要生抽还是老抽？”
千雪听不懂“生抽”和“老抽”的区别。她又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输入日语，让店员看屏幕上的中文翻译。
店员看了一眼。
“做菜用的？你就拿生抽，这瓶就行。”店员指了指千雪手里那瓶。
“多少钱？”千雪问。
“九块八。”
千雪走到收银台前。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指了指旁边立着的二维码牌子。
千雪打开手机，找到支付宝。
她的手指有点抖。
扫码这个动作她在江源的指导下练过好几次，但自已独立操作还是第一次。
手机对准二维码。
屏幕上弹出金额输入框。
千雪输入“9.8”。
按下确认键。
滴——
“支付宝到账9.80元。”
手机里传出那个她已经听过好多次的女声播报。
成功了。
千雪攥着手机，心跳很快。
她拎着酱油瓶走出超市。
雪比刚才大了一些。地面上的雪层厚了，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
千雪走得很小心。军大衣很长，下摆几乎擦到膝盖。她一只手拎着酱油，一只手缩在袖子里。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脚下一滑。
她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两步，本能地伸手去扶旁边的铁栏杆。
酱油瓶从手里飞了出去。
咣——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雪地上格外清脆。
深褐色的酱油液体溅了一地，在白色的雪面上晕开一大片。
千雪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和酱油渍。
她的第一反应是蹲下来收拾。
她蹲下去，伸手要去捡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