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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铭崧因为霜寒庭表现出来的重视的而飞快转好的心情本来可以维持一个周的。
偏偏没两天就有人找上门来,打破了这份平静。
上午十点刚过,商场的人流尚且稀疏,宋太太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珠宝店铺的入口处。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套装,颈间一串珍珠项链颗颗圆润饱满,手提限量版蟒纹提包,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李铭崧抬眼时,正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
“小李,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宋太太的声音带着海市本地人特有的软糯腔调,话尾微微上扬。
李铭崧的客户基本都是富婆。在这个以服务高净值客户闻名的珠宝品牌工作三年,他早已深谙其中的规则。
给客户提供足够多的情绪价值是他的职责之一,记住每一位太太的喜好,赞美她们新做的发型或妆容,在适当的时候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水,以及在介绍珠宝时,用恰到好处的专业术语衬托出她们眼光的独到。
大多数富婆都是有底线的。看看帅哥,听着帅哥不动声色的吹捧,再花上一笔对她们来说算是洒洒水的小钱,大家都得到了自已想要的,多好。
李铭崧深谙此道,他的业绩常年稳居店内前三,靠的不仅是那张被同事调侃“可以去当明星”的脸,更是那份拿捏得当的分寸感。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富婆想岔了,宋太太就是其中的代表。
宋太太原名叫曹莲,是海市辰光建材公司的宋建军的太太。辰光建材这几年依托海市房地产产业的蓬勃发展,也顺势壮大了不少,家底丰厚。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两年宋建军的花边新闻也不少,据说外面的小三都有一大把,不过好在没有私生子。这些信息的真假李铭崧确实也不知道,因为这些消息都是保太太带着其他的姐妹来看珠宝的时候闲聊时无意间听到的。
保太太跟宋太太本身也不合拍,假若两人在店内碰面时,空气中总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但令人诧异的是,李铭崧在这两位之间居然能取得平衡,偶尔还能做成宋太太一单。
为什么说是偶尔?用同事阿宇的话说,宋太太这是“钓鱼式消费”。每次只买一点,但又不断暗示有更大的单子等着,目的是想让李铭崧记住,她们这些富家太太手指缝里流出来一点都是他们渴望的业绩,要学会讨好与谄媚。
不过店长华姐看得更透。
一次下班后,三人收拾柜台时,华姐一边清点当日账目一边说:“宋太太每次来手里漏出的那点都在告诉阿铭,跟着她不用担心业绩,包他吃香喝辣。她不是买不起更贵的,是在等一个‘物超所值’的回报。”
李铭崧听见这样的话,只是笑着摇摇头,继续擦拭手中的红宝石项链:“华姐,您想多了。”
“是吗?”华姐从眼镜上方瞥了他一眼,“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今天宋太太明明看中了那对南洋金珠耳环,最后却只买了一枚便宜的胸针?”
李铭崧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话。
而今天,宋太太是一个人来的。
按照惯例,李铭崧带着宋太太进了贵宾休息室后,就请宋太太坐下,转身去准备茶水和珠宝。
“宋太太,还是老规矩,白毫银针?”李铭崧问道,声音温和有礼。
宋太太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跟随他的动作。她喜欢看李铭崧工作时的样子,修长的手指摆弄那些璀璨的珠宝,专业的讲解配上那张无可挑剔的脸,确实赏心悦目。
有时她会想,这样的男人待在柜台后真是可惜了。
李铭崧很快端来了茶和几件精心挑选的珠宝。一条钻石项链,一对蓝宝石耳坠,还有一枚最近到货的帝王绿翡翠戒指。
他将托盘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宋太太斜对面的位置半蹲下来,这个姿势既保持了服务者的谦恭,又不至于太过卑微。
“小李啊,这个月的业绩达标没?”宋太太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问道。茶汤清澈,香气清雅,温度恰到好处,李铭崧总是能把细节做得这么完美。
这个月才开始,按照平常,能完成百分之五就不错了。不过托霜寒庭的福,他开张就完成了这个月的业绩。
李铭崧嘴角的弧度未变,“托各位客户的福气,业绩还行。”他说话时眼睛微微下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宋太太放下杯子的手略微顿了一下,杯底与托盘接触时发出轻微的脆响。
“小李的人缘可真够好的。”她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宋太太说笑了。”李铭崧抬头,露出职业性的微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却不达眼底。
宋太太的视线落在了李铭崧整理珠宝的修长手指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青筋微显,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真是好看得很,她想,这样一双手,不该只是用来摆放珠宝的。
“小李,你看我这个月把你的业绩包了怎么样?”宋太太神色平静,完全让人想不到这句富有深意的话从她的嘴里冒出来。
李铭崧心里紧了一下。以往的宋太太可没直白地说过这样的话,最多只是暗示,或者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他。
他迅速理了理头绪,淡定自若地说道:“那就感谢您的捧场了。后天到了一批不错的货,我之前看了看,有几件特别适合您的气质,到时候我约您看看?”
他试图转移话题,但宋太太显然不打算接这个茬。
精致的眉毛一扬,宋太太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你不得空个两天出来陪陪我?下周隔壁市有个珠宝展,我可以带你去长长见识。”
李铭崧给宋太太的茶杯添了一点茶水,动作平稳,手腕没有一丝颤抖。
“那可真不巧呢,这个月我要上满。店里人手不够,华姐排班已经排好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宋太太轻轻敲了一下装着各色珠宝的托盘,语气不满:“小李,想要好业绩也得付出点什么吧?我可不是做慈善的。”
休息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香薰机仍在幽幽地吐着白雾,墙上的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可闻。
李铭崧并没有因为宋太太的态度而有任何惊慌神色。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宋太太,星河珠宝也一直致力于为客户提供最专业的服务和最优质的商品。”他的措辞官方而礼貌,像是在背诵员工手册。
宋太太只是哂笑一声,随即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看来小李还是一块硬骨头。”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
李铭崧嘴角的笑容略微收敛了,半垂的眼让人看不见其中的情绪。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硬:“能为宋太太半蹲服务的我又算得了什么硬骨头呢?”
这句话说得巧妙,既承认了自已的服务者地位,又暗示了彼此的界限。
宋太太听懂了,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若不是硬骨头,那我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尝过什么味道?”宋太太的奢牌高跟鞋尖如同锐利的箭头,向前一伸,戳了戳李铭崧半蹲的膝盖。
有些疼,尖锐的鞋跟隔着西裤面料压在骨头上,力道不轻。但李铭崧却没有皱眉,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他深知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保持沉默是最好的回应。
他只是微微向后移了一些,拉开了那令人不适的距离。
宋太太盯着李铭崧看了几秒,眼神复杂。最后,她轻哼一声,拿起桌上的限量版蟒纹提包,站起身。
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沉闷的声响,她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斜眼看向李铭崧:“小李,你这个人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真扫兴!”
门被拉开又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贵宾休息室里只剩下李铭崧一人,和那些未被多看一眼的珠宝。
等休息室的门关上后,李铭崧才彻底站直身体。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膝盖,西裤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很快就会恢复原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又看向托盘上的珠宝,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蓝宝石深邃如海,祖母绿沉静典雅。
真可惜啊,精心挑选珠宝结果都没被看一眼。
李铭崧虽然这样想,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遗憾。
他平静地开始收拾,将珠宝一件件放回丝绒衬垫的盒子中,盖上盒盖。收起茶杯,倒掉剩余的茶水。用软布擦拭茶几表面,抹去所有客人来过的痕迹。
当他端着托盘走出贵宾休息室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温和,专业,无可挑剔。
华姐正在柜台后整理货单,见他出来,眼神询问地望向他。